星之烛
-Chapter 11-
雨森俱乐部969号今晚相当热闹——会津音羽和千叶栖分别坐在两张椅子上,中间站着正在分可乐的雨海。他们两人前一小时在图书馆分道扬镳,然后就在969号的门口撞了个正着。
“谢谢,你桌子这一半就归我啦。”千叶栖笑着接过可乐,从包里抽出了笔记本电脑,借雨海溯的桌子开始他自己的任务。
雨海溯把另一罐可乐放在会津音羽的手边,随即把一份资料推到了会津音羽的面前。
“你们关系真不错啊。”会津音羽接过资料,对雨海溯道了个谢。刚打印出来的纸张手感还温热,升腾的热量自他的指尖流淌开来,像某种怪异的前兆。他搓了搓指尖,将那微弱的感觉压下,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手中的资料上。
与他肩胛骨上如出一辙的火焰图案被展示在资料最上方,黑川松阳的照片和名字如他所料紧随其后,个人履历和他所了解的完全一致。暗网的账号注册时间不长,到现在刚好三个月出头。此外是一条委托会津音羽杀死自己的记录。黑川松阳也没有其他账号,看样子就是直奔自己而来。
“看你的表情,你认识这个人?”雨海溯坐回自己的转椅上,也开了一罐可乐灌了一口。
“我的雇主也是我的目标。”会津音羽将这份资料折了起来。黑川松阳调查了很多人,收集了他们的资料,然后选择了自己来谋杀他本人。这在黑川松阳的计划里扮演了什么定位?
想到这里,会津音羽扭头对着千叶栖的方向说:“对了,我的这位雇主之前也调查过你。”
千叶栖头也没抬,“谁啊。”
“黑川松阳。”雨海溯接道。
在听到这个名字后,千叶栖将手从键盘上挪开,转过头看向雨海溯和会津音羽。他食指轻轻敲了敲桌子,过了一会说道:“11月底吧,是有这么一个人想委托我帮他们写一个音乐软件,不过我那时候死线地狱,就没接。”
“这是那个人啊?”雨海溯想了想说道,“当时我说我比较空,想让栖把单子转给我,对方还拒绝了呢,说只想和栖合作。”
“是么?”会津音羽蹙眉,黑川凛家里的那几十份资料跃入了他的脑海,若松羽、千叶栖、小川泽……他们之间的共同点是什么?
会津音羽摩挲着下巴。
“说不定……这刚好和千叶栖的论文有关呢。”
“除了我和千叶栖,我认识的、被黑川松阳调查过的人还有一个小川泽。我可以问一下你和小川泽是怎么认识的吗?”
“立原大厦爆炸案。”千叶栖没有任何犹豫,“之前我提到过我已经准备离开了,起火之后不敢坐电梯,就打算从消防通道往下跑。当时和我一起的还有另一个人,他手里提着个琴箱,感觉像圣典琴行的员工,我们刚跑到消防门前,楼梯就塌了。”
雨海溯的方向传来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千叶栖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当时我从楼上掉下来,被小川帮了一把,才没有被落石埋起来。”
这应该是他和小川被分开之后的事。会津音羽点了点头,问道:“你提到了一个提着琴箱的人?他长什么样?”
“一米八,三十来岁,短头发。”千叶栖回忆了一会儿,“坍塌后我就没见到他了。”
“他死了。”雨海溯突然接话,将身体往外侧了侧,“按照你们的描述,立原大厦爆炸事件里面的确有这么一名死者——和琴箱一起被埋在废墟里,名字是……”
“黑川流。”
“黑川流?”会津音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电脑旁,看向了屏幕。素昧蒙面的年轻男人隔着照片与屏幕对着他们微笑。
“比较特别的是,去年8月,有人以黑川流的名义购置了罗纳河剧院的巨额股份。”雨海溯挪动鼠标,将一整段信息框了起来。
去年。会津音羽将目光落在蓝色文本框里,这条倒是可以回去之后向黑川凛求证一下。他将重点转到他更感兴趣的话题上:“有立原大厦爆炸前的6楼地图吗?”
“我有。”千叶栖敲了几下键盘,打印机刚吐出一张纸,会津音羽顺手将它抽了出来。
“我最近也遇到了一系列与火和爆炸相关的事。”他将地图摆在千叶栖的手旁,指尖点了点地图上的跳舞机,以及就在跳舞机隔壁的圣典琴行,“根据我的调查,这些事件可能都源自于梅尔卡斯这个乐团、在立原大厦爆炸时期名字是风车磨坊乐团。”
“黑川松阳是前乐团首脑,刚刚雨海提供的资料则证明黑川流是风车磨坊乐团的经理。”会津音羽思考了一会,“黑川流也出现在了立原大厦爆炸案里,巧合太多了,我怀疑立原大厦爆炸事件也与他们有关。”
“虽然媒体没报导,但我查到这位黑川松阳前几天死于自焚?”雨海溯敲了敲键盘,“确实和栖调查的这些事有一点关联。”
“不过圣典琴行的事现在很难查了。”千叶栖表情凝重,盯着桌上的地图思考,“因为当时的爆炸案琴行是被损毁的最严重的那一批店铺,现在这个位置已经改成餐厅了。但我会去调查一下。”
“辛苦了,我也得接着调查。”会津音羽按了按太阳穴,察觉到手机口袋里传来的震动声。他拿出手机,发现是梅·德拉克洛瓦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梅·德拉克洛瓦(梅尔卡斯指挥)]:明晚要来一起吃个饭吗
会津音羽瞥了一眼,将手机重新收好,继续跟雨海溯说道:“可以帮我查一下去年立原大厦爆炸时风车磨坊乐团—也就是梅尔卡斯乐团前身的行程吗?最好能确定爆炸那天黑川松阳在哪里。”
“可以,明天给你。”雨海溯点头。
千叶栖再次扫了一眼桌面上的地图,“溯明天给我也发一份?或者要不这样吧,我们拉个群组,有什么新发现直接发进组里。”
“没问题~”会津音羽按亮屏幕,同意了雨海溯发来的群组邀请。他的目光扫过群内陌生的银杏叶头像,随后站起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准备和往常一样往白板上再添一笔。
雨海溯此时叫住了他,“这次不算了,因为和栖的论文也有关系,我们算互帮互助,相互抵消。”
“好。”会津音羽也没和雨海溯客气,他将白板笔放回原位,拎起外套披在身上。临走前他和雨海溯打了个招呼,就推开门返回剧院街37号。
等他回到黑川凛的家时,夜色已经彻底铺满天幕。今天的剧院街37号没有开任何灯,会津音羽瞄了一眼厨房紧闭着的窗户,看来黑川凛已经把它关上了。
这么说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走门呢。会津音羽将手伸进口袋,在触碰到钥匙圈时停顿了片刻。他微微侧头,看向身后的街道。
慢悠悠的车轮声又重新响了起来,黑川凛的轮椅碾过路灯的影子,往会津音羽的方向走。
等他摇到门口,会津音羽早已经将门打开等他进去了。黑川凛将轮椅扔在门廊,站起身顺手搭上会津音羽的胳膊,借着会津音羽的支撑一起走进玄关。他压在会津音羽身上的重量又多了起来,脱了鞋就直接扑进客厅沙发里。
会津音羽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看向在沙发上窝着的黑川凛,感觉有些好笑,“去哪了?”
“白天应付梅,晚上乐团聚餐。”黑川凛将下巴枕在膝盖上,双手抱膝缩在沙发正中间,一副不愿意动的样子,“下午你干什么去了?旋律和反应比昨天听演出还要大。”
会津音羽挑了挑眉,朝着黑川凛的方向伸出手,黑川凛才重新支撑起身体,脱下外套递给会津音羽。
会津音羽帮黑川凛挂好衣服,跟着在沙发上坐下,说话的语气中带着一贯的上扬语调:“你有感觉,不过看上去,你还无法完全把握我的情况~”
“看样子是与我们之间的联系有关了。”他微微偏头看向黑川凛,“今天下午,我在图书馆。在调查梅尔卡斯的过程中,我找到了一篇有意思的文章——”
他停顿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古罗马异教-梅尔卡斯教团信仰起源》。”
黑川凛的指尖轻轻敲了一下膝盖,“《Sefer Chhokmah》No.79,是吗?”
“对。”会津音羽继续说道,“那本书被烧毁了。”
“这样吗。”黑川凛点了点头,却没有下文。
“除了这次,其他的几次你应该也都有感觉吧?”会津音羽眯起眼,“就像2月28日你摔倒那样,3月1日、昨天整天,我猜应该都对你产生了一定的影响……借助你和我身上的火焰印记。”
“还有2月26日。”黑川凛勾起唇角,目光隐晦地扫过会津音羽的身体,“其实我一直好奇你的那枚印记在哪里,肯定不是什么很明显的地方。后背?”
“……”
会津音羽笑着扫了一眼黑川凛,不知为何,黑川凛似乎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些许危险气息。尽管他有点乐在其中,但还是换了个话题。
“梅今天告诉我,她做了一个预言。”
“我猜应该是你们昨晚在酒吧的时候?我那时的确有感觉。总之——她说,她在预言里看到了我。”
他眨了眨眼睛,“具体内容她没有说,但我也不算一无所获。看得出来,这个预言消耗了她大量精力,连我这个病号都得登门拜访。”
“昨晚她看起来的确不算太好。”会津音羽回忆一下,拿出手机打开梅·德拉克洛瓦的聊天框,注意到在几分钟前对方又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梅·德拉克洛瓦(梅尔卡斯指挥)]: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他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不过看上去她恢复的还不错?今晚还给我发了消息来着。”
“的确。梅比我强,下午就没事了。”黑川凛把玩着自己衬衫上的袖口,“她和你说了什么?”
会津音羽将手机在手中转了半圈,垂着眼说道:“问我明天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这样——”
黑川凛尾音拉长,临末尾突然上挑。他忽然翻过身,用胳膊撑住身体逼近会津音羽:“你明天的时间……要不要考虑交给我?”
“哦?”
“我有一些你说不定会感兴趣的想法。”
“详细说说?”会津音羽向他投以一个饶有兴趣的目光。
黑川凛的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对着他摇了摇手指,暗示性极强地开口,“从时间安排的角度来说,这两份邀约你只能选一个。”
会津音羽仔仔细细打量黑川凛,想起他们第二次见面,黑川凛挑衅着让他背他的时候也是类似的表情。
“你不会有什么不良嗜好吧?”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把黑川凛的额头往后推了一点,示意他保持一个正常的距离。
黑川凛顺着会津音羽的力道偏了会头,才反应过来会津音羽在说什么。他有点恼羞成怒,伸出手挑起音羽的下颌,语气中掺杂了一丝火药味:“没有,就算有又能怎么样?你的结论是?”
会津音羽偏过头抓住了他的手,脸上的笑容一如既往:“明天去哪?”
“一个惊喜。”黑川凛眨了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
会津音羽注视着凛的眼睛,随即笑了一声:“我期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