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津音羽穿好衣服，走出洗手间坐在了琴凳上，拿出手机查看未读消息。一小时前梅·德拉克洛瓦给他报了个平安，神原姐则在十分钟之前给他回了个消息：“一个老熟人推荐的，怎么了？”

他打开聊天框，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没什么，我今天去你那了，你请的那位占卜师很专业。今天活动怎么样？”

大概是酒吧最忙的时间段已经结束了，会津音羽没有等太久就听见了叮叮的消息提示声。

[神原姐]：很成功哦，今天都忙不过来了。幸福的烦恼呢……

[神原姐]：我请的其实是音乐社团哦，结果他们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羽]：音乐社团……？我还以为是占卜社团。

[羽]：什么惊喜？

[神原姐]：很意外吧。

[神原姐]：是啊，只是音乐社团。他们的活动策划很有创意，这次我们合作一周，每天主题都不一样哦。

[神原姐]：你可以都试一下，大忙人。

看得出神原信子今天的心情很不错。会津音羽阅读完了这几条新发的消息，在音乐社团这几个字上多看了几眼，才继续打字回复。

[羽]：最近的事情是有点多，要是有空，我会去的。

[神原姐]：随时欢迎~啊对了，今天的占卜活动他们有请外援哦。但给你占卜的好像是他们的活动策划，她很专业吗？

[羽]：很专业，我的体验是这样。

[神原姐]：看来是我捡到便宜了，真不错呢。

[神原姐]：听林檎说你今天带女孩子来酒吧了？你不是已经计划离开山城了吗？不会是专程带小姑娘来我的活动玩吧，小若松

[羽]：今天和我坐在一起的那位？

[羽]：嘛，聊起来也有别的理由。最近被一些麻烦缠上了，她也和那些麻烦有关，我在调查。

[神原姐]：喔~我懂的。

[神原姐]：加油哦，小若松。要是有什么我能帮的可以联系我。

[羽]：没问题。

发完最后一句话，会津音羽切出聊天框，礼貌性地给梅·德拉克洛瓦回复了一条：“好的。”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了两下屏幕，左划转进了长泽川的聊天框：我打算去一趟市立图书馆，方便帮我联系一下你朋友吗？

就在他敲下发送键的下一秒，聊天界面的右下角就浮动出一个蓝色的圈。长泽川正好也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武田拍卖会第三个展品，一面银色雕花镜子，你那边有没有门路帮我查一下是被谁拍走了？”

“行。”

第三个拍卖品……会津音羽回忆了一会儿，在聊天框内输入：是自拍，最高出价者就是物品的持有者，那个展品怎么了？

过了十来分钟，长泽川的回复才姗姗来迟。他转发了一条聊天记录：明天得一大早就去呢，我一般在电子借阅区靠墙第二个位置，让你朋友来找我。

[小川]：你的门路这么快？才三分钟就查到了？要不是知道你不在，我都要怀疑你认识那个买主了。

[小川]：倒也没什么，我发现那面镜子现在在松下越手里，但她没参加武田集会。

[小川]：不会这面镜子也和你最近遇到的那些事有关吧，我是不是可以祈祷松下越也能被炸死？

会津音羽皱起眉头，聊天框黑底白字，将“要不是知道你不在”那句话映在他的眼底。

拍卖会那天他当然在，晚上他和长泽川碰头的时候还聊过呢。

[羽]：我不在？

手机在他的手中震动起来，长泽川直接给他甩来一个电话，会津音羽按下了接听。

“没问题吧，羽？”长泽川的声音抢先从听筒中传了出来，却没有后续。

会津音羽按着太阳穴消化着着刚刚长泽川那番话里的信息，“没事。你说我不在是指？”

确认了会津音羽的身份后，长泽川才开口：“三点四十左右，你从后门来的武田集会，赶上了拍卖会的末班车。不过，当时你的脸色不是很好。”

“我的脸色？”会津音羽缓慢开口。

“我记得……”武田集会的开场时间是一点半，一点二十他就站在了地下黑市里。在拍卖会开始之前，所有人都被允许进入展区参观拍品，如果对里面的某样东西感兴趣的话，他们就可以前往竞拍席叫价。

主持人宣布拍卖会开始时，他已经在竞拍席上挑了个风景极佳的座位。前两个拍品很快就寻到了它们的新主人，而在那面精致的纯银镜子被推上拍卖台时——

他饶有兴致的举起了手中的出价牌。

不对，这个视角不属于他。会津音羽瞬间止住了回忆。长泽川的话让他直到现在才发现这段记忆里被他刻意忽略的违和，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对拍卖会的几样压轴兴致缺缺，根本没有参与竞价。

记忆的主人——也是银镜的主人，似乎并没有打算出售自己这样物品的意思，她举着叫价牌，百无聊赖地淘汰掉一个又一个与她竞争的人，在斩获拍品所有权之后就离开了拍卖席，在黑市里随便逛了一会。

直到她与一名利落的短发男性擦肩而过。

直到他与一名气质端庄的女性擦肩而过。

那之后的记忆就属于他自己了。会津音羽低声笑了一声，将手搭在一旁的钢琴上，手指轻轻抚过黑白交错的琴键。

“我好像多出了一些别人的记忆――我以为我一点半就到了拍卖会，但这段记忆来自于那面镜子的主人。事情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电话那头的长泽川显然沉默了一会，“你需要我帮忙吗？”

“谢啦。我打算先听听你朋友的意见，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你的。”会津音羽闭上眼，“我也会帮你留意一下镜子的主人。”

“我这边倒也不急，毕竟想查拍卖会的金主可不是什么简单差事，只是觉得有点巧，怕节外生枝，可以等你那边的问题解决再说。”

“好，多谢。”他应道。长泽川也点到即止，跟他道了声别之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会津音羽的目光落在钢琴上，手指轻轻下压，清脆的单音就从钢琴里跳跃出来。所有关于26日下午的记忆全部陷入了某种混乱的境地，纷至沓来的碎片中并没有任何真实影像，他只能认识到某种外来的织物覆盖在他的回忆里，却无法认知到更深层次的信息。

他有点烦躁地回过头，视线却忽然捕捉到一个黑影。

身着一件长款衬衫的黑川凛斜斜地靠在楼梯的扶手上，头发上还有几缕被压乱的翘毛，正抱着双臂，低头看向他的方向。

混乱无序的旋律此时才涌入他的耳中，会津音羽回过神，手上按压琴键的动作戛然而止，终止了这场“即兴演奏”。他默默看向黑川凛翘起的头发和有些发皱的衬衫，很明显，这名大音乐家前不久还在睡觉。作为吵醒对方的始作俑者，就算是会津音羽此时也感到了一丝尴尬。

“抱歉？”他试探性地和黑川凛打了声招呼，将手从琴键上移开，转向黑川凛的方向坐着，歉意之余又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面前这只还没睡太醒的黑川凛。

“嗯。”黑川凛只应了一声，目光安静地在会津音羽身上扫了一圈。

一种奇妙的气息伴随着沉默拉开帷幕，黑川凛的目光不带任何情绪，没太聚焦，但也没让会津音羽升起以往的那种不适感。许久之后黑川凛才按了按耳廓，语气中带着点含糊的尾音：“你想学的话，我可以教。”

“不了――嗯、我就随便按一下。”会津音羽盯着黑川凛头顶的乱发，“你要不要去接着睡？”

“醒了。”黑川凛半阖着眼睛，“那你呢？”

“一会就睡，我在整理思路。”

“嗯。”某位显然没睡醒的先生点了点头，手搭上楼梯扶手。

会津音羽将琴盖轻轻合拢，起身跟着黑川凛一同上楼。他在主卧的门前开口：“不过，我确实有一件事想向你请教：什么样的魔法能够篡改记忆？”

那双翠绿的眼眸盯着他，过了一会才回答：“在没有仪式的情况下，施法者只能在你的脑子里，或者干脆是你自己想忘掉它。”

说完，黑川凛转身打开主卧门，一头扎进了最近会津音羽借宿的床上。

是报复吗？那也行吧。会津音羽扫了一眼床上的黑川凛，随手关上主卧的门，转身走进对面的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