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D

作者: Zephyr、鹿友

校对: 鹿友

6(中)
分章在很奇妙的地方

星之烛

星之烛

-Chapter 07-    

入厅廊道内没什么明亮的灯光,全靠玻璃地砖下方贴着的LED灯管照亮前路,让观众在看清路的同时也能看清地板下错落有致的雕刻和造景。穿过入门廊道,明亮的阳光便倾泻在每一个观众的脸庞上。数面巨大的玻璃围成半圆形的近水长廊,宁静的江水从星夜厅的脚下流过,如果时间合适,能在星夜厅的天花板上看见粼粼的水光。

近水长廊的内环与舞台之间则设置了相同弧度的隔音玻璃,会津音羽的目光穿过隔音玻璃,打量着舞台与后台之间的通道。梅尔卡斯的经理正和工作人员站在后台门口讨论着什么,角落里的电梯在一层停下,从打开的电梯门里走出了几名正在交谈的乐手。

会津音羽收回目光,快速穿过近水长廊,远离了离舞台最近的地方。

他按照观众席上的指示牌找到了F区,坐在了23号位置上。从他这个位置几乎能看清整个星夜厅剧场的全貌,隔音玻璃幕墙下的圆形舞台摆好了几十张黑色椅子,舞台正中延伸出来的T台将观众席分割成两个部分。他的头顶是修建成环形的二层包间区,那应该是视野最好的地方。

15:35,身着黑色正装的乐团成员提着黑色凳子自后台入场,井然有序地围绕指挥位坐在指定位置上。位于队伍最末的女性气质极佳,一头金发在脑后绑了个利落的发髻,她提着指挥棒,径直走上位于核心的指挥位,朝着观众席深鞠躬,再抬起眼时身上爆发出一种锋芒毕露的气质。那双蓝色眼眸环视自下而上环视整个观众席,最终停留在的与她相隔最遥远的区域。

会津音羽的大脑立刻发出警觉的信号,那就是梅·德拉克洛瓦?

——要认识一下吗?小帅哥。

记忆中与他搭讪的那名金发女子与舞台上的身影逐渐重合,会津音羽十指交叠靠上椅背,低低地笑了一声。

原来他们在那个时候已经见过了。

 

梅·德拉克洛瓦的目光似乎隐晦地触碰到了他,随后抬起手,做出指挥的起始动作。

钢琴师的手指在黑白键上跳跃起来,一串连续的、快节奏的旋律先声夺人,捕获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炽热而真挚的乐曲在每个人的心尖上轻快地起舞,夏季就随着清亮的钢琴声降临星夜厅。

弦乐组的声音也随着梅·德拉克洛瓦的指挥适时响起,夏夜潮湿而又温暖的海浪漫上沙滩,落日的余辉垂在天际,圆号见机插入其中,为整支曲目平添了些许热闹的意象。

会津音羽脱下外套,将衣服搭在椅背上。梅·德拉克洛瓦的动作行云流水收放自如,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指挥当中,台上的乐手也专注于自己的工作。如果不带任何偏见的话,会津音羽觉得自己可能会很喜欢梅尔卡斯这个乐团。

随着大提琴的旋律占据主导,晚霞也悄悄离开天际,曲目似乎进入了宁静的夜晚。徐徐的海风,回航的渔船,突然炸开的钢琴声响拉开帷幕,会津音羽被这旋律扯进了热带沙滩,躺在帆布上享受着热闹的篝火之夜。交响的旋律就像围绕着篝火跳舞的热情男女,会津音羽看到被围在正中的火堆点燃——

他看到篝火被点燃。

会津音羽的瞳孔骤缩,试图从衣服口袋里摸出匕首,但他的身体不为所动,仍旧强迫他坐在原位,就仿佛这具身从未遵从过他的意志。明亮的黄色火光在他的眼前、他的胸前、他的身上燎绕,却没让他感受到痛觉,他总觉得这些光亮不该如此灼热,也不该是黄色的,而应该是某种……某种更偏向蓝绿色的光谱,就像……什么呢?

像掺杂在这乐曲内的、未知来源的不和谐音。

那些围着篝火的人不知何时不再绕着篝火打转,而是载歌载舞地将手伸向了他,支离破碎的调子从他们的口中倾泻出来,夹杂着混乱的、令人难以理解的疯狂呓语。他们将会津音羽团团围住,无数伸出的手抓向会津音羽身上附着燃烧的火焰、或是气浪、星辰、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而会津音羽的意识与灵魂仿佛被孤立出来,那种熟悉的寒意又一次窜上他的脊背,隔绝着他的感知。他半眯着眼,星夜厅的表演仍在继续,玻璃幕墙外夕阳染红半面扶桑。而他却不可抑制的,被交响曲拖进另一个热情洋溢而充满疯狂的夏夜海滩之中,握住伸向他的每一只手和他们共享太阳的恩赐。

他是太阳的随从,是火焰的附庸,是这炽热夏夜里永恒的新生。

“Ph’nglui……mgfw’nafh……”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也融化成混沌呓语的一部分,夏夜的明星垂在天南。

“……n’gha-ghaa……”

破碎而无意义的词语自他的喉间溢出,这个夏夜的夜晚仿佛永不结束,直到他那早与灵魂割裂的身体张开双手,去拥抱——

 

尖锐的刺痛像利刃一样撕碎了火焰的幻想,连带如同幻影般的呢喃和狂热舞者一同抹去,知性重新回归了这具身体,黏稠滞涩的不和谐音亦如幻听般随之消失。他重新听见那些轻快的钢琴声、悠长的提琴声、偶尔穿插的打击乐器声在星夜厅里回响。

会津音羽清醒了过来。

舞台上的梅尔卡斯乐团仍旧在照常表演,朝阳自海平线上露出金边,显然这支交响乐已经接近尾声。

会津音羽将舌尖上残留的铁锈味抿去。就在刚刚,他勉强从失控感之中夺回了些许控制权,残存的理智令他迅速做出了决定——用力地、毫不留情地咬破舌尖,这算是让他最快清醒的最简单办法。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黏腻的贴在身上,他的心脏在胸腔之内疯狂跳动,像是正常地搏动不够供给他的身体似的。他皱着眉松了松领口,等待这种浓烈的不适平复下去。

除去不适感外还有萦绕在心头的,对之前情况本能的厌恶。

刚刚诡异的幻觉仍然历历在目,会津音羽缓慢地调整着呼吸的节奏,避免周围的观众注意到他刚刚的异常,脑海里闪过刚刚那番几乎被控制的思绪下看到的最后的场景。

交响乐进展到最后的高潮,就像有一丝光亮终于被唤醒,重新漫过无边的夜空。曲中意象和最后场景短暂重叠,会津音羽抿了抿舌尖,看到了——

涌动的曙光。

 

随着最后一个重音落下,梅·德拉克洛瓦对着观众席深深地鞠了一躬,目光若有若无地朝着会津音羽所在的方向飘了一眼。整个星夜厅响起了雷鸣一般的掌声,会津音羽没有加入他们。他动作有些迟滞地从口袋里拿出耳机,轻轻别在耳朵上。

“欢迎回来。”他听见黑川凛有些失真的声音这样说道。

“回来啦。”会津音羽低声接了一句,那边的黑川凛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没有继续说话。

会津音羽靠在座椅上,周围的观众小声讨论着演出的内容,拿好随身物品组成一条离开的人流。嘈杂的声音在他的耳中微微嗡鸣,会津音羽没有新的动作,视线始终落在远处的舞台上。乐手们对着观众席鞠躬致意,提着乐器排成几列走向后台。

他等了一会,等到星月厅里的座位已经空了大半才从座椅上起身,披上外套缀在人潮的末尾。他们沿着F区的侧面楼梯走了下去,与其他区域的听众汇合,涌向星夜厅的单向出口。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如会津音羽所愿,追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啊——小帅哥,好巧,刚刚我看着背影,还在想是不是你呢。”

梅·德拉克洛瓦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会津音羽勾起一抹笑容,停下脚步和这位女士打了一声招呼:“的确很巧,我也没想到你是这场演出的指挥。”

“您的演出很优秀。”

“谢谢,”梅·德拉克洛瓦将发丝别在耳后,拿出手机翻看着什么,“我是梅·德拉克洛瓦,梅尔卡斯乐团的主指挥。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相见即是有缘,这次可一定要给我一个认识你的机会~你晚上有空吗?”

很直白的邀约,最适合互相试探。会津音羽点了点头,回答道:“有。”

“那太好了,我听说最近有一个酒吧在举办活动,晚点要一起去喝一杯吗?”梅·德拉克洛瓦将屏幕上的地图展示给会津音羽,“就是这家,蒙马特酒吧。”

会津音羽看向她出示的地址,“当然可以,你几点有空?”

“我还有一些乐团的事情要处理,七点怎么样?”

会津音羽双手插进口袋,某种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逐渐控制的欲望再次滋生,他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口袋中匕首的轮廓,随后,他的耳侧响起了一阵敲击声。

他回过神,对着梅·德拉克洛瓦露出笑容,“那么,七点见~”

“就这么说定了。”梅·德拉克洛瓦显然没把这段停顿放在心上,她朝着会津音羽挥了挥手,随即小跑着返回了舞台的方向,朝着正在关闭的电梯门尖叫着挥手。

而她身后的会津音羽拢了拢外套,一路走到罗纳河剧院外。

夜色完全笼罩了山城,这个季节独属于夜晚的寒风贴着会津音羽的衣领钻了进去,将他从那种炽热的不适感中剥离。他将外套重新穿好,抵御寒风的入侵。

他慢悠悠地开口,“你一直在听啊?”

“当然,”黑川凛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了下来,“体验怎么样?”

“真令人不快。”

黑川凛低声笑了起来,“从这一点来说,梅的曲目只能算前菜。不过有一件更令我在意的事情——原来你们见过?”

“嗯哼。从这一点来说,你也不遑多让。”会津音羽眯起眼,目光放远,眺望灯火通明的市区街道,“2月28日,火车站上见过。”

电话那边对会津音羽的评价不置可否,“难怪她刚到山城,就已经开始找你了。因为见过你,所以知道目标是你。”

“是么?你们有识别目标的特殊方法?”

说话之间会津音羽心念电转,“又或者是,目标本身具备着某种特殊性?”

“大侦探加50分。”

会津音羽低声笑了一声,之前微妙的不快似乎缓解了不少,拿起手机走下地铁站,搭上了去商业街的电车。

 

 

他穿过一条狭窄的暗巷,推开尽头处别有风味的红木门,走进了蒙马特酒吧的酒窖。一名酒保从酒桶堆里抬起头,在看清会津音羽之后对他举起手,“是羽呀!来找神原姐还是单纯想喝一杯?”

会津音羽抬手示意他先忙自己的事情,“我来找神原姐,顺便借用一下休息室。”

“休息室钥匙在老地方。”在回忆了一会之后酒保放弃了思考,重新埋头对付眼前的酒桶,“估计神原姐现在在准备活动,这两天她都忙得快起飞了,我也不知道她具体在哪。”

“谢啦。”会津音羽对着酒保的方向喊了一声,从酒窖的正门走了出去。沿着这条通道不需要几步就能走到吧台后,会津音羽与几名面熟的酒保和服务生打过招呼,从吧台下的杂物盒里摸出了一把钥匙。

他打开员工休息室的门快步走了进去,熟悉的景象让他的心境平缓下来。这个时间休息室一般没什么人,轮班的员工都在自己的岗位上。会津音羽打开吸顶灯,将外套挂在门后的挂钩上,他整理了一下几乎粘在身上的衣服,走向其中一个储物柜。

在没什么委托的时候,会津音羽偶尔也会来蒙马特酒吧帮工。神原信子给了他一把储物柜钥匙,告诉他可以把这里当临时据点用。他打开自己的储物柜,从里面抽出一套衣服,走进休息室内配置的淋浴间冲了个热水澡。

等他从浴室里出来拿起外套时,才想起他好像还在和黑川凛煲着电话粥。会津音羽带上耳机,纸笔摩擦的声响便落入他的耳朵。

“你在写什么?”会津音羽将换下来衣服装进洗衣袋,塞进门旁的脏衣篓。酒吧的保洁阿姨会定期来洗衣服。

“信。”黑川凛过了一会才回答他,“我的笔友现在也在山城。”

在这个年代写信很符合会津音羽对黑川凛的印象。他点了点头离开休息室,锁好门后走进吧台,和正在调酒的林檎打了个招呼。

林檎接过他手中的钥匙扔进杂物盒,“喝点什么?我给你调,或者你自己调?”

会津音羽调整着吧台角落里那张高脚凳,“螺丝起子,麻烦你咯?”

“好——请稍候。”林檎元气满满地对他鞠了一躬,走到酒柜旁拿起了伏特加和西柚,动作优雅而娴熟的为会津音羽调酒。

一片橙子别在杯口,调配好的螺丝起子被推到会津音羽面前。柳橙和西柚的酸甜口感让人忍不住将它在舌尖多留一会,这时伏特加清冽的余韵就有层次地递了上来。会津音羽眯了眯眼,这是他独自来蒙马特酒吧最喜欢的环节:不会被打扰的吧台一角是整个酒吧的最佳观察席,配上一杯清甜的螺丝起子,他可以在蒙马特酒吧里坐上很久。

最近因为有活动的缘故,往来的顾客比平时要多一些。他身后的一张桌子上,几名女生正兴奋的讨论着关于人生的问题,学业、事业、爱情占据了来蒙马特酒吧里绝大部分人的聊天主题。

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朝着他所在的角落靠近,神原姐一般不穿这种鞋子。会津音羽微微抬头,对上了一双蓝色眼睛。

梅·德拉克洛瓦将手中的半杯长岛冰茶放在他旁边的空位上,俯下身和会津音羽打了个招呼,“我还以为我是提前来的,没想到小帅哥来的更早。”

时间刚过六点半,会津音羽对着梅·德拉克洛瓦举了举手中的螺丝起子,“没什么特别的事情,你之前又提到有活动,就想着早点来看看咯。”

他的耳边响起黑川凛有意压低的笑声。黑川凛似乎将手中的钢笔放下了,指尖有节律的敲着桌面,让会津音羽很容易就想象出他那副看戏的表情。

“看样子我们也算想到一起了。”梅·德拉克洛瓦拉开会津音羽身旁的高脚凳,随手将羽绒服搭在了椅背上。

会津音羽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已经坐在他身旁的梅·德拉克洛瓦,对方现在穿着一件米黄色的露肩毛衣,脖子上挂着装饰用的长水晶项链,下装是最近时髦的破洞款牛仔裤,手腕上束着黑色的棉线护腕。

梅·德拉克洛瓦对着会津音羽举起酒杯,“庆祝一下我们今天如此巧妙的重逢?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的确‘巧妙’。”会津音羽眨了眨眼,也微微举起酒杯示意,小抿了一口杯中酒,“若松羽,很高兴认识你。”

“味道不输我家乡那边。”梅·德拉克洛瓦一口饮下小半杯酒,重新将酒杯放在了桌面上,“能再次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也幸好你答应了我的邀约,不然我今天就只能一个人来了——其实我也做好你拒绝我的准备了哦?”她单手托起脸,朝着会津音羽扬起笑容,“毕竟你有一种独特的洒脱气质,看上去就很受女生欢迎。”

会津音羽的目光落在梅·德拉克洛瓦的手臂上。随着对方的动作,她的护腕也往下滑了一点,露出底下触目惊心的圆形伤疤来。疤痕上似乎用绘制着一个用来遮盖的黑色纹身,但现在会津音羽看不清纹身的全貌,那个图案只露出一个尖角,再往下就都被黑色的护腕挡住了。

“其实令我比较意外的是,像你这样美丽的女士居然会一个人来?”会津音羽随意地接道。

他抬起酒杯抿了一口,将视线收回,重新放在自己那杯螺丝起子上,酒杯中的冰块在金色的酒液间飘浮碰撞着。

听到他的话,梅·德拉克洛瓦叹了一口气,“也没有办法,他们最近一个两个都累的要命,下班就直接回去休息了。剩下一个可能陪我出来玩的更是直接瘸了。”

会津音羽轻轻笑了一声,猜出梅·德拉克洛瓦口中的瘸子应该是指黑川凛,顺着她的话问道:“你们的工作压力很大吗?”

“不大。我们是出于爱好聚集在一起的乐团,本身并没有什么压力。可能是我们之前的指挥出了事,大家有点担心过度了吧。”梅·德拉克洛瓦单手托腮看向会津音羽,轻轻敲了敲酒杯笑着说,“也别光说我的事,聊聊你吧。”

“你有女朋友吗?”

“我吗?”

他停顿了片刻,才接上了之前的话回道:“没有。”

耳麦的另一边响起了黑川凛气音的笑声。

梅·德拉克洛瓦从善如流的看向会津音羽的眼睛,勾起唇角:“那你缺不缺女朋友?和我试试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不过——”会津音羽也将视线对上梅的眼眸,注视着这位才指挥了下午那场让他非常不爽的演奏的指挥家,在拉长的语调后笑着接道,“不缺。”

“诶?”梅·德拉克洛瓦显然没有想到会津音羽会是这样的答复,目光中带上了一些猜测意味,过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好吧,总之‘多个朋友多条路’,是这么说的吧。”

她朝着会津音羽的方向伸出一只手,“交个朋友,总可以吧?”

“当然。”会津音羽伸手回握住她的手,礼貌地轻轻接触了一下后就松开。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梅·德拉克洛瓦的护腕上,好像自己哪个熟人在同样的地方也有一块疤。

会津音羽抬起眼顺势问道:“你的手臂是受过伤吗?”

“这算是女人的秘密~”梅·德拉克洛瓦对着会津音羽眨了下眼,将杯中剩下的长岛冰茶一饮而尽,伸出手对着酒保的方向喊道:“一杯马天尼。”

“看来你的酒量不错。喝这么多,晚上回家没问题吗?”会津音羽等到梅点完后才接着说道,他面前那杯酒冰块稍微化了一些,溶进酒里剩下小半杯。

“没关系,我还想和你随便聊聊。”梅·德拉克洛瓦将空杯推到左手边,从牛仔裤口袋里抽出一个打火机在手中把玩,“你抽烟吗?”

“不了。”会津音羽摆了摆手,“我不太喜欢太浓的烟味。”

“哦——”梅·德拉克洛瓦将那枚藏青色的打火机在指尖转动,偶尔按一下开关点燃火花,突然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其实你是célibataire……日语怎么说的,单身主义那一款?”

会津音羽有些意外梅·德拉克洛瓦是怎么突然又回到这个话题的,就看到对方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调到通讯录在他眼前晃了晃,“既然如此,上次拒绝了我,这次总该和我交换一下联系方式了吧?”

“行啊。”他笑着应下,在梅·德拉克洛瓦的手机屏幕上快速点击,输入了他这段时间用的临时电话号码,“不过正如你所说——我的确算是单身主义吧,我对恋爱的兴趣不大。”

“这样啊,挺让人意外的,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类型。”梅·德拉克洛瓦听上去依旧兴致高昂,她满意地将手机收回口袋,扭头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酒保。

“哪种类型?”会津音羽被这个问题吸引了注意力。

“就是那种……你看上去相当熟练,又不缺女朋友,我以为你是不缺床伴的意思——”打火机在德拉克洛瓦指尖旋转半圈,然后被握在手中轻轻按下,燃起明黄色的火花,“或者干脆就是个gay。”

这下黑川凛像是完全没有憋住笑,在他的耳边笑了整整半分钟。

会津音羽也沉默了一下,他思考了一会对方话里几个用词的含义,然而电话另一头的爆笑声吵得他有点难以集中注意力。会津音羽只好不着痕迹地托住脸庞,轻轻敲了敲携带耳机的位置提醒对面收敛一点,才接着说道:

“……我也有些意外。你喜欢你上面说的那种吗?”

“非要说的话,有些朋友是那样的,所以我们也只是朋友。”梅·德拉克洛瓦翘起二郎腿,再次看向了酒保的方向,打算开口问一下自己的马天尼什么时候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