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D

作者: Zephyr、鹿友

校对: 鹿友

星之烛

星之烛

-Chapter 02-    

会津音羽原以为自己还需要和警方再打几个照面才能不引人注意地离开这座城市,但事情顺利到出乎意料。警方对这起案件的细节讳莫如深,只在第二天书面通知他和房东已经排除了他们的嫌疑,字里行间透露出不希望他们了解更多信息的暧昧态度。

通知末尾简要统计了被回收处理的家具和物品,十个工作日后可以前往山城市警察局签字取回。考虑到认领流程不可避免地需要和警察频繁打交道,会津音羽干脆和房东打了声招呼,将他在503留下的物品全部都交由房东处理。至于房东会拿这些物品再管楼上那位奇怪的指挥家先生要多少赔偿或者怎么处理就不关他的事情了。

意外发生后的第三天,会津音羽如愿以偿地拿着车票,走上车站月台。


那么,现在是第几次了呢?


会津音羽靠在月台的墙边,紧紧攥着手中的车票,像是要用目光把这张门票烧出个洞来。

这是第几次了呢?他的脑海中回荡着这个问题,他轻而易举地意识到自己状态的异常——他从不像现在这样难以思考,理性像被抽离在意识之外,看着他的大脑反复的循环着同一个问题:

这是第几次,他又回到这个月台上了?

会津音羽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将游离的神智拉回,重新规划新的离开方案。他用指甲在车票的边缘刻下了第九条痕迹,不动声色地走向一名提着大行李袋的老妇人,礼貌地向她打了个招呼:“您好,需要我帮忙吗?”

老人忙不迭地对他道谢:“啊呀,太谢谢你了,我都不知道我自己怎么一个人把这些东西提上去呢,你要是愿意帮忙就太好了。”

会津音羽一手熟络地接过她手中的行李,一手轻轻扶着老人往电车上走,听老人聊着她的座位,她的目的地,她搬走的子女和许久未见的小孙子,行李袋里装着的都是她孙子小时候住在山城时最喜欢的玩具,她最近全部整理出来,打算回到孩子那里看看。

会津音羽微笑着听着老人的叙述,将老人送到她的座位后也没有离开,慢慢搭着老婆婆的话,直到电车缓慢启动,越过他熟悉的某个架在铁轨边的广告牌,朝着远离山城的方向狂奔。在老人的关于回家的温声细语中,他之前所有的重复登车都像一场幻觉——

直到他发现眼前老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说话,就那么安静地望着他,似乎在等待着他的答复。

车厢内的气氛像是降到了冰点。他抬起头,整座车上的乘客都在齐刷刷的看向他。


“为什么不回去呢?”

所有人重新问道。

他眼前的光芒出现了一瞬间的扭曲。看来和其他旅客建立联系这种方法也行不通呢。

会津音羽抽出匕首,锐利的刀光在他指间轻晃了一圈,然后将刀刃的位置比向了车厢里凝视着他的“人”群的脖子。

但也算有收获。与之前不同,他没有立刻重置到月台上,而是仍然站在飞驰的车厢里。车厢内的乘客的脸被蒸腾的光线笼罩,目光空洞、无神,与会津音羽无声对质,像是隔着不可逾越的天堑。

会津音羽扬起手腕,刀刃划开空气中暗涌的浪潮,精准地穿透那名老人抓向他的手臂,他身旁的其他旅客也在同一时间从四面八方向他扑来,会津音羽曲起右肘击翻他身后的一名乘客,随后倒转匕首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将最近的几名乘客逼退了一步。

他快速地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局势,显然全车上的所有“乘客”都在对他虎视眈眈,不像会完整地放他离开车厢。令人有些眼花的扭曲依旧拢在会津音羽眼前,像空气中的气浪在不停延烧。

他所击倒的所有乘客都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邪异的寒意顺着他刀尖、手肘、其他的接触部位往他的身体里钻,让他也不可控制的躯体颤抖。车厢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了。

在过去的八个循环之中,他的结局都是他登车时使用过的各种手段反向运转,最终重新站在山城站月台。会津音羽抬起头,看向被人群挤到一角,但同样尝试攻击他的白发老人。

在上车前帮她拿行李时,她的手还是有温度的。

会津音羽按住了他眼前的乘客,屈起左膝顶上了他的头颅,那名乘客冰冷的吐息几乎连他的膝盖都要冻住,整节车厢都被不断涌入的乘客围的水泄不通,不像能给会津音羽穿过的机会。他啧了一声,将手里的男人往地下狠狠地斜踢——

男人尖叫着往后滑了小半米,铲倒了贴在他身后往前扑的一群人,形成了不小规模的踩踏和挤压。会津音羽抬腿踩上不知道是谁的头,借着几个还站着的人的肩膀大步飞跃,在那些人伸出的手抓住他的脚踝之前锁定了他的目标。

老太太脖颈涌的血喷溅到他的手上,人类该有的温热触感驱散了空气中难以忍受的冰冷。鲜血冲破混沌的气浪蒙住他的眼睛,将他视野中的一切都洗刷清明:

他靠在车站的一根柱子上,一名拖着大包小包的老太太正缓慢地走向电车,巡逻的乘警拿着喇叭提醒乘客注意脚下安全,“欢迎来到山城”的红色标语如今相当刺眼。

会津音羽目送那名老太太登上电车,这辆于10点30分出发的电车缓缓启动离开了山城,站台内的时钟终于顺利走向了下一分钟。热量与知觉缓缓回归他的身体,在电车上沾染的寒气逐渐散去,像在昭示循环的结束。

但事件并未结束。

看样子,他现在离不开山城了?会津音羽有些不悦地想,他的眼前闪回警察暧昧不清的态度和长泽川说的话,最后是黑川凛的那句“你有麻烦了。”

会津音羽的后背抵着柱子,印着28日早10:30的车票被他攥得几乎看不清上面的车次信息和终点站的信息。

“哈。”在沉默了一会后,他低声笑了一声。

“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了会津音羽的思绪。他侧过头,发现一个金发女性正站在他的身旁,浅蓝色的眼睛内充满关切之意。年轻女孩一身普通旅客的打扮,拖着行李箱,像是刚从电车上下来。她拥有一张不属于这个国家的面容,此时正用字正腔圆的京都腔跟他搭话。

“不,没什么。”会津音羽已经重新调整好自己的的状态,黑色的眼眸扫了一眼这名年轻女性。确认对方应该只是恰好路过的普通人后,他收回视线,从柱子边站直身体,动了动他仍有些僵硬发烫的膝盖,“谢谢关心。”

“等一下,”漂亮女生在他身侧抬头看向他,以一个比较舒适的社交距离对着他举起了手中的手机,“能和你换个联系方式吗,小帅哥?”

“不了。”会津音羽迈开已经恢复了的腿,摆脱了正在向他搭讪的女生,向电车站外走去。


站内广播的声音逐渐减弱直至消失,会津音羽重新站在站前广场时也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早已攥成一团的车票被扔进垃圾箱,他按了按太阳穴,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黑色图标的app。

会津音羽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跳动,输入密码后打开了位于最上端的聊天框。他在这两天处理后续事宜时也将他的目标黑川松阳的死亡信息整理完毕,发送给了中间人。

像这种目标在杀手动手之前就死亡的案例也偶有发生,中间人只在昨晚回了一条:『会告知委托人,有消息通知你。』

会津音羽的手指在屏幕上敲了敲,打开输入框输入:『我还需要黑川松阳亲属的情报。』

——他现在有一件事情要做。



半悬在扶桑之上的罗纳河剧院是山城远近闻名的标志性建筑之一,最知名的设计就是在江上建立的星夜厅,可以在观看表演的同时一览扶桑江景。但另一个设计就没那么知名,甚至算是不为人知了:罗纳河剧院的地下停车场有一条隐秘的暗道,与山城地下黑市直接相连。

长泽川和会津音羽讨论过黑市附近的大地标,比如剧院和商场这类地方是否知道自己的设施被黑市挖了个通道,最后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这些通道的存在是被默许了的,但由谁许可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

熟悉的震动声从会津音羽的口袋中传来,他从罗纳河剧院标志性的大黑板上收回目光,抽出手机翻阅中间人给他发的信息。

除了一份文件以外,中间人还发了两条消息:『委托人一直没有动静,估计这单不会算给咱们了。』

『顺便一提,有一份业务涨了工资  31807』

这一般代表着某位的悬赏又涨价了。会津音羽扫了一眼数字,没有回复,直接打开了中间人发来的文件。

他的指尖将划过屏幕,越过最上方黑川松阳的照片,直接阅读文件内的文字部分。黑川松阳早年在奥地利求学,并在那里遇见了亡妻赛莉格亚(姓氏不详),育有一子。

会津音羽皱起了眉,文件末页里更新了黑川松阳死亡的情报,附了一张现场照片:

被火烤的黑漆漆的背景里堆着一团同样乌黑的团块聚集物,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微微反光。地上的东西仿佛粘要融入地板,条带状的黑线蔓延出照片外,透露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虽然看不出人形,但这张照片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这坨炭的东西就是黑川松阳的尸体。

文件的下一个段落里关于赛莉格亚的资料只有寥寥几行,一是因为跨国情报并不算好获得,二是赛莉格亚已经死了19年了。

黑川凛的情报相对较多,生于德国,21岁时跟着父亲返回日本,在山城大学音乐系进修。在校期间经常为黑川松阳创建的“梅尔卡斯”乐剧团客场演出,毕业后则直接作为指挥正式加入乐团。

在校期间一直住校,毕业后登记的住址是……

山城市东辻井9番24号6F。

登记的还是黑川松阳家。

几名工作人员从会津音羽身旁路过,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剧院大黑板。按照黑板上写着的演出时间表来看,罗纳河剧院下午还有一场梅尔卡斯乐团的演出,不知道这一场黑川凛是否还是指挥。

只不过——就在刚刚他翻阅资料的时间里,黑板上“15:40-星夜厅 梅尔卡斯”的条目已经被擦去了一半。

一对母女停在黑板旁的小梯子边,仰着头和正在下来的工作人员说话。那名母亲手中握着两张门票,看上去十分严肃,连身旁的小女孩也受到了一定的感染,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来。

“所以,今天下午的梅尔卡斯音乐会不开了吗?”

“是的,”工作人员将黑板擦贴在黑板一角,熟练地回答,“很抱歉,因为一些突发情况,我们决定临时取消这场表演,如果您已经买了门票,可以前往售票处进行免费退票或改签,明天梅尔卡斯的演出会照常进行。”

母亲扫了一眼黑板上的信息,“突发事件?你确定不会影响明天的演出吗,我可不想明天来了之后发现还是看不了。”

“非常抱歉,但是请您放心,我们已经和乐团方面沟通过了,明天梅尔卡斯确认可以正常演出。”

“这样啊……”母亲皱着眉头,似乎在心里计划未来的时间安排,被她牵着的小女孩则仰着头看着黑板,又看向工作人员,似乎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小妹妹还有什么问题吗?”

“唔,没有……”小女孩下意识地往母亲身后退了一步,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妈妈,才鼓起勇气问道,“我,我的朋友说上午指挥的大哥哥摔倒了,他还好吗?”

站在暗处的会津音羽微微抬起了头,目光隐晦地朝着那对母女的方向看去。指挥的大哥哥……黑川凛?

“大哥哥已经去医院接受治疗了,他会没关系的哦。”工作人员弯下腰,语气轻柔地回答。

随后他站起身,赶在母亲发问之前解释道:“梅尔卡斯的原指挥在上午的演出中出了一点意外,但是他们乐团的副指挥今日已经抵达了山城,我们和她确认过行程,明天可以接替原指挥的工作。”

“副指挥……?她指挥得怎么样?”

“请放心,德拉克洛瓦女士此前一直担任梅尔卡斯的主指挥位,因为本次山城巡演与她的行程有冲突,所以近期才到山城。按照乐团的原计划,本次巡演后期也是两位指挥轮流登场。”

母亲这才放下心来,表情也柔和了些许,“那就好。”

工作人员见状礼貌的询问道:“您需要我带您去售票处办理改签或者退票吗?”

“那就带我们去吧。”

交谈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转角。会津音羽则重新来到黑板前,扫了一眼上方的某个空缺——下午有关梅尔卡斯的条目已经被彻底擦去了。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在手中转了半圈,侧身绕过黑板,在后方隔离出的休息区内找了张沙发坐下。

推特的搜索栏忠实地向他展示了今日热门话题,不出意料,“罗纳河剧院”位列前排。会津音羽轻点屏幕,一长串关于上午事件的讨论便跃入他的眼帘。

他点进其中一个热度比较高的词条,“梅尔卡斯之星跌落指挥台!已送入医院”的推文被设为了置顶:

“2月28日上午10:30分许,知名乐团梅尔卡斯山城巡演会表演过程中,指挥黑川先生自指挥台上跌下,该场次已临时停演。黑川凛已被送入医院接受后续诊治,现场退票也在稳步推进中。据了解,指挥黑川凛先生家中近期突发变故,本台记者将会持续跟进报道。”

配图是一张被人群包围的救护车,整篇推文措辞官方,但信息量比较少。会津音羽快速往下翻阅,很快注意到一条点击量很高的视频。

这段视频的拍摄角度比较低,显然是某名观众偷偷录制的。最开始屏幕里是前排人的后脑勺,很快画面被转到了剧场正中心的舞台,会津音羽眼疾手快地点下了暂停键,双指在屏幕上张开,将视频放大,一眼认出屏幕中趴在地上仰着头的男性就是前天刚和他打过交道的黑川凛。

视频并没有录到他是怎样摔倒的,只录制了他摔倒之后的场景,而这个镜头中,黑川凛的目光巧合地与屏幕外的人对接。随着视频继续播放,那种对视感飞快地散去,黑川凛依旧趴在地上,没有动弹,没有晕倒,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几秒之后反应过来的乐手们跑进镜头,将一动不动的黑川凛抱了起来。背景音这时才从窃窃私语转为嘈杂,一部分乐手站起身来维持现场秩序,镜头则追着那几名抱着黑川凛离开的方向,屏幕晃来晃去直到几人进入后台视频才结束。

会津音羽将进度条拖回开头,看向黑川凛趴着的那一片地板。尽管官方报道的春秋笔法在暗示黑川凛是从有一定高度的指挥台上摔下,但视频中很明显能看出来——不存在指挥台,也不存在任何高度差,平坦的舞台地板上,黑川凛就那么安静地摔在最中间。

他仔细地观察着视频中的黑川凛,从趴在地上到被抱走,十几秒的视频被反复播放了多次。会津音羽的眉头逐渐锁紧,那些乐队成员对黑川凛摔倒后的处理反应太快了,也太理所应当了,演出几乎是戛然而止,平地摔倒本不应该用这种方式处理。

——就像他们早就做好了应急的准备一样。

他点开了视频的评论,想寻找有没有参与了那场演出的观众对现场情况的讨论。

评论区的热评统一而单调,仅有“希望黑川凛没事,能快点好起来”这类祝福的话语。显然已经开启了精选评论。

梅尔卡斯在有意掩饰现场的细节?

会津音羽得出了这个结论,重新进入梅尔卡斯的官方主页。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梅尔卡斯主页背景的成员合照,会津音羽眯眼观察,并没有在这张照片内看到黑川凛的身影。他往下翻了翻,一条几分钟前发表的新推文被设置为了置顶:

『感谢各位听众对梅尔卡斯的支持。

原指挥黑川凛如今已经出院,但因为身体缘故将暂时卸任指挥职位。

接下来的演出将由乐团的另一位指挥梅·德拉克洛瓦作为主指挥继续为大家进行表演,明日起梅尔卡斯的演出将会照常进行。

再次对临时终止演出表示抱歉。』

和视频的评论一样,热评里全都是对黑川凛的祝福和后续演出的期待。

会津音羽翻找了一会,才在较下方的地方找到了点不一样的声音。

他的目光越过没有得到回复的“指挥是否患有什么疾病”这条评论,按下了“新闻里不是说他家出事了吗,出的是什么事啊?”旁的展开键。

这条的下方跟了几条零散的讨论,会津音羽粗略地扫了一眼,没找到有价值的内容。

梅尔卡斯将黑川凛相关的消息封锁得极好,除此之外,黑川松阳的死讯应该也没有广泛传播。否则这两件事组合在一起,必然会在网络上引起相当大的舆论。

会津音羽关闭了梅尔卡斯的主页,熄灭屏幕,从长凳上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了罗纳河剧院。



当他到访雨森桌球俱乐部时,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九点。投影灯尽职尽责的将白色LOGO印在地面,平缓地旋转起来。会津音羽绕过前台,沿着狭窄的廊道走进一楼深处。虽然是桌球俱乐部,但雨森二层才是专门的台球区域,一楼则隔出了十余个单间,供店内的GM和有需求的顾客玩桌游,平时生意也相当不错。会津音羽在999号房间门口稍作停留,侧身钻进旁边被杂物占了大半的小道。他推开横在中间的扫把,看向左手边厚重的黑门,抬眼扫了一眼门牌号。

艺术门牌上刻着“969”三个数字,他屈起手指短叩两下房门,随后又长叩了一声。

门内传来“咔哒”一声,向后打开一条狭窄的缝。会津音羽推门而入,房间内一片漆黑,只有角落里的电子屏幕发出细微的光亮。

“嗯?”房间的主人转过电脑椅,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抓起桌上的东西按了下去。亮起的灯光驱散了房间内的黑暗,浅蓝色头发的青年窝在电脑椅里,按着因姿势不良而有点僵硬的脖颈随意地往椅背上一靠,金色的眸子上下打量着会津音羽,有些歉意地说道,“抱歉抱歉,不知不觉都这个点了,忘记开灯了。”

看到这名青年时会津音羽也愣了一下。他此行的目标是雨森俱乐部969号房的主人雨海溯,他的长期情报供应人之一,眼前这名发色浅了几个度的男子怎么看都不像他要找的人。会津音羽不着声色地看了眼电脑旁浅蓝色的亚克力装饰板,“你是?”

“千叶栖。”名为千叶栖的青年将遥控器放下,从手边的架子上捞起一个水母抱枕抱在怀里,动作就像在自己家一样自然。他开口解释道,“溯带导师的儿子吃饭去了,我就来替他盯一会这里。你找溯有什么事吗?”

“原来如此。”会津音羽和雨海溯约好,若是遇到危险,就将装饰板的红色面朝外,既然装饰板的颜色仍然是蓝色,房间内也没有打斗痕迹,面前这位千叶栖的说辞应该是可信的,于是他朝着千叶栖所在的位置点头道:“那我下次再来。”

说完,会津音羽便重新打开房门,打算直接离开。

“等一下。”

会津音羽的手停在门把手上,回过头看向千叶栖所在的位置。蓝发的年轻男性惬意地敲了敲电脑椅的扶手,在会津音羽回头后接上之前的话:

“你想找溯帮你什么忙?如果你比较着急的话,溯的工作我也可以代劳。”

他有些意外地在对方眼底捕捉到了一丝狡黠,很快就领会了千叶栖这句话的含义,“你把他支走的?”不知道做什么但是想帮忙

“对。”千叶栖笑了起来,将手中的水母抱枕放在腿上,身体向前压去,将怀中的抱枕压到变形,看上去没有丝毫打算解释的意思。

铁门被突兀地合紧,会津音羽揣在口袋里的手摩挲了两下刀柄,注视着千叶栖也轻笑一声:“哦?你的目的是?”

“你觉得呢?”千叶栖抱着水母抬头,像是没感受到会津音羽带有威胁性的语调一样,脸上仍旧挂着那种看似游刃有余的笑容。

两人对视了一会,最终由会津音羽打破僵局。他重新把门拉开,目光扫过千叶栖的面孔:“不必了,我不打算向你透露什么。”

“那可真遗憾。”千叶栖目送会津音羽离开了969号房间,铁门在对方身后自行关闭。他低下头,捏了捏水母抱枕的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他才转向电脑,手指轻快地在键盘上飞舞起来。

一门之隔,会津音羽后背轻轻抵在门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他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跳跃,屏幕中他与顶着水母头像的聊天框内很快弹出新的消息。

[羽]:你屋里有个认识你的人,在试探你在做什么。

显然,这位雨海溯的熟人对969号的工作内容并不知情,对他的态度也是打探居多。具体要怎么处理,会津音羽决定交给雨海溯自己来判断。

手机屏幕快速亮了一下,雨海溯几乎是立刻就给他回复了消息。

[果冻鱼]:……

[果冻鱼]:是我师弟来找我,给你添麻烦了。

[羽]:没事,我有事找你,明天会再来一趟。方便吗?

[果冻鱼]:没问题,明晚见。

会津音羽瞄了一眼时间,收起手机,迎着夜风返回自己的临时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