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识

作者: Zephyr、鹿友

校对: 鹿友

星之烛

扉之内摇曳着数不清的辉光,在瞬息之间折射、旋转,变幻莫测,勾勒出令人目眩神迷的蓝绿色光谱。超乎理解的寒意充斥于狭窄的空间之中,与足以吞噬一切的火焰构成诡谲的反差,燃烧的歌声喷射着火舌不断地冲击着理智的边界,连同认知一并折叠成万花筒的残像,带来一种未知的、异样的愉悦与恐慌。

星之烛

-Chapter 01-    

走上最后一节楼梯时,会津音羽停下了脚步。走廊内的声控灯似乎失去了原有功能,在头顶无规律的闪烁。悬在门前的警戒线令人难以忽视:黄黑相间的条带自水箱把手上垂下来,被胶带贴在墙壁上,细长阴影落在会津音羽的脚边,随着灯光摇曳。

隔着半个楼层都能听见他那房东的叫骂声、噼里啪啦下楼的脚步声。他隐约听出是楼上出了什么事情,连带他的住处一起遭殃。这个信息让会津音羽皱起眉头。他抬起眼,与楼梯上正要打电话的房东和警察对上目光。

与此同时,他口袋中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看见会津音羽,房东就像看见了救星一样。他挂断电话、抖着身上的横肉冲下楼梯,急切地揽住会津音羽的胳膊,大声叫嚷:“太好了,我正给你打电话呢,这下可终于不是我一个人对付他们了。”

随行的警察站在楼梯上,安静地打量着会津音羽和房东。会津音羽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房东怀里抽了出来,轻轻拍了拍房东的肩膀安抚道:“别紧张,放轻松。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只跟我说楼上着火,把我家房顶烧穿了。现在警察既不让我进去看看我的房子,也不让我找楼上索赔!”房东尖声喊道,说到一半像是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个警察,稍微放低了一点音量,“你的东西我估计也得够呛,你得跟我一起去找楼上的讨个说法。”

“楼上的住户现在在吗?”虽然是在问房东,但是会津音羽的眼睛已经落在了后方那名警察身上了。

警察看上去年纪不大,比他矮一个头,靠在楼梯扶手上,目光虚虚落在会津音羽身后503的方向。过了一会他才注意到会津音羽的目光,不等他开口,就被房东抢了先。

“我看见上面有人,肯定是楼上家的,要不是这小孩不让我上去,我早就去找他了。”

小警察看着房东似乎犹豫了一下,最后露出释怀的表情坦然道:“队长说你太吵了,影响她办公。”

会津音羽按住了气得几乎要跳起来的房东,重新打量起这位警察来。据他所知,负责这片地区的警察里没有这样年轻的巡警,也没有哪支小队的队长是女性。他按下疑虑,尝试从小警察这里得到一些情报,“警官先生怎么称呼?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一会能进我房间看看吗?”

“队长说不能进。”警察扶着楼梯的把手往下走了两步,从胸袋里掏出警察证给会津音羽看了一眼。证件的封面并不是常见的警徽,而是绘制着单翼的盾牌,身份页印着同款底纹,上面附着警察的照片,名字和从属栏写着:真柳无 特别调查科。

“什么科?”站在会津音羽身边的房东立刻伸手拽了一把警员证,显然是打算拿到自己手里看看。名为真柳无的警察把警员证往后一提,将房东带了个踉跄。

房东赶紧松开手,后退两步稳住身体,嘴上却没闲着:“这是个什么部门,你们平时是干什么的?”

真柳无似乎被问住了,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说道:“找宠物……?”

“啊?”这个答案有点出乎意料,房东半天也没找出下一句话来。

会津音羽倒是快速在脑海中开始检索,特别调查科……似乎是一支流动小队,在搜查课人手不足的时候会作为增援人员参与行动。有关这个部门可用的情报不多,这也是会津音羽第一次和他们打交道。

“真柳警官,既然我们不能进去,能跟我们说说房屋的受损情况吗?”他观察着眼前有点不靠谱的年轻警察,从“找宠物”这个形容来看,对方可能不太擅长沟通。

谈起案件时真柳无看起来专注了不少,“根据现场勘验结果,503的卧室天花板被彻底破坏,房间内的家具物品几乎全部焚毁,其余房间尚待检查。现在队长在楼上给死者家属做笔录,你们可以先在这里等一会。”

“死者。”会津音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楼上死人了?”

不等真柳无回答会津音羽,楼上就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女声:“小无,请503的住户上来吧。”

“这么长时间只检查完卧室?这得烧坏我多少东西。”房东一边朝着真柳无嚷嚷着,一边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走上楼梯,“总得有个人给我负责呀!”

真柳无没搭理他。会津音羽耸了耸肩,落后几步跟着上楼,不和房东扯太近的关系。

寂静的楼梯间里只有走上楼梯的脚步声和房东叫嚷的埋怨声。然而在抵达6层之前,一种不详的预感自会津音羽的心底油然而生,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另外两人的表情,显然他们也受到了某种影响。

楼上的情景逐渐映入会津音羽眼帘。

整个6层充斥着奇异的违和感,空气中流动的某种氛围让会津音羽产生了近乎不适的怪诞感觉。火势已经被熄灭了,几名警察和一名青年站在楼梯间,在他们身后是603吊在空中的半扇防盗门。会津音羽能勉强从空隙中瞄到一点内部的情况——焦黑一片,仿佛什么都没残留。

房东直奔人群冲了过去,目标明确地一把拽住了那名青年的手臂。离他们最近的警察稍微拦住了他,让他不至于真的把青年摇晃几下。

“你知道吗,我的房子被你们家烧穿了,整个屋子的家具和地……你说什么?”房东刚开启吼叫信模式,就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他抓着的青年,好像没听清他说话一样。

“所有损失、包括空房闲置的租金,我会赔给你的。”青年按着耳廓轻声重复道。

房东倒是有点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反倒提不起来之前的气势了,他像是把没发泄出来的火气生生咽了下去,在警察的示意下松开手后才憋出一句:“你说的啊,今天你可就得把钱给我。”

会津音羽站在房东身后几级台阶下的地方,目光转向楼上的几人。为首的是在场唯一的年轻女性,估计就是真柳无口中的队长。余下的几名警察在603内外拍照取样,面色死气沉沉,无一不在为现场的异样氛围增色——会津音羽甚至从其中几名警察的脸上捕捉到难以掩饰的不安。

至于被房东摇晃的那名男子,应该是楼上住户黑川松阳的独子黑川凛。

似乎注意到了会津音羽的目光,黑川凛也转过头来,一双绿色眼眸直直地盯着他。某种熟悉的、如同针刺一样的寒意攀上了他的脊背。

仿佛过了一分钟,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黑川凛略带笑意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若松羽,你有麻烦了。“

“哦?”会津音羽微微挑了一下眉,等待着对方的后文。

黑川凛的视线又停在他身上,却像是透过会津音羽在看什么别的东西,赤裸裸地打量着他。会津音羽压下那浓烈的怪异感抬起眼眸,直视着那双幽深的眼眸。

整个楼梯间有安静下来,似乎都在等待黑川凛的答案,然而黑川凛却率先错开视线,显然没有解释的打算。

最终还是他们身边的警察率先打破了这诡异的沉默:“黑川凛,那是什么意思?”

“他是现在楼下的住户吧。”随着黑川凛将视线收回,那种仿佛被盯上的不适感旋即消散。绿眸男性的气质又柔和了下去,轻声呢喃,“这还不算麻烦么。”

会津音羽下意识觉得黑川凛并不只是他说的那个意思,但显然那名警察认可了他的说法。她转而向会津音羽和房东出示自己和真柳无基本一致的证件,“川上流云,本次火灾事故调查组组长。”

“你好,我是楼下的租客若松羽,现在的情况是?”会津音羽接着川上警官的话问道。

如果有得选,他并不想和警察有太多往来。黑川凛之前说的话虽是个借口,但对他来说,不得不作为普通租户与警察接触的确是个麻烦。

毕竟,他的真实身份是一名杀手,而这次事件的死者正是他的目标。

川上流云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齐了,先跟你们说明一下基本情况吧,今日下午5点30分左右,火警接到601住户报案,在消防队控制火情之后我们对603和503进行了基本调查。初步认定起火部位在603主卧,起火时间大约在16时左右。”

“我们现在推测是因为603室内发生了小型爆炸,将503的天花板炸开并导致火势蔓延,而根据小区监控录像和现场勘验结果……”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黑川凛的方向,“起火原因可能是603户主黑川松阳自焚。”

“自焚!?”房东捂住了自己的嘴叫了一声。

“什么样的自焚能炸穿地板?”会津音羽重新往黑川凛和603的方向看去。这起事故不合常理的地方太多了。而在他的视野中,黑川凛拢了拢外套,表情看上去如一潭死水,平静得过了头。

就像这个人给会津音羽的第一印象一样,令人不适。

会津音羽的直觉告诉他,这名怪异的死者家属一定与所谓的自焚有联系。但这起自焚案与他无关,他也没兴趣提醒警官黑川凛有问题。

“现在还不太好说,您可以等待我们后续的调查结果。”川上流云避开了这个话题,她的表情不算太好,显然没打算向他们透露事件的全貌,“此外,也希望你们能配合一下我的调查。若松羽,您今天下午都在哪里?”

“在罗纳河剧院听演出。”会津音羽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猩红色的门票,“下午3:40那一场。”

川上流云挑眉,接过了门票看了一眼,“这么巧,黑川凛表演的那场?”

会津音羽扭头看向黑川凛,“是么?”

“我是指挥,那一场的结束时间是6:00。”黑川凛盯着楼梯扶手补充。

“OK, 那之后呢?”川上流云在她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在剧院外区找了一家店吃晚饭,吃完就回来了。”

川上流云用圆珠笔轻轻敲了敲手中的笔记本,“基本符合监控的情况,接下来是铃木先生,今天下午你都在哪里?”

在房东做笔录的过程中,会津音羽的目光重新落到了603的房门上。和503一样,几条黄黑色的警戒线将这一户也彻底围了起来,门框旁的墙壁略有发黑,和内部几近炭色的墙壁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很快意识到了环境中的违和感从何而来:一场能炸穿楼层、烧光防盗门的大火,火势似乎被局限于603之内,整个6层和503看上去都过于干净整洁,不像那种程度的火灾本该造成的影响……

巨大的撞击声打断了他的思路,会津音羽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中年警察撞开半扇门,直奔楼梯间的窗旁开始干呕。原本在发呆的真柳无也动了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瓶矿泉水递了过去。

“他怎么了?”会津音羽朝着真柳无的方向问了一句。

“他没太接触过这类案件,让他休息一下吧,不好意思。”川上流云头也没抬,抢先接道。

会津音羽看向那名中年警察的肩章和臂章——他显然不像川上流云说的那样不熟现场,正相反,这名警察甚至算得上老资历。川上流云这些警察想要向他们隐瞒的事实,或许比他想的还要更多。

他不着声色地收回视线,没继续追问那个警察的事情而是顺着接道:“里面的情况很不好?”

川上流云的目光扫过黑川凛,似乎在考虑家属的心情委婉开口,“很抱歉,内部的情况的确比较特殊,我们也在尽力处理。”

会津音羽点到为止地终止了这个话题。从门内的情形看,无论603里原本有什么东西或人,估计现在都已经被烧成了炭,难道里面残留着某种东西,连这样的警察都能吓住?

他等川上流云给房东做完笔录就开口:“按照流程,我们还得统计财产损失吧?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检查?”

“为了各位的安全考虑,恐怕这一周都不行。两户所有物品都需要接受特殊处理,我们检查完所有物品后会通知你们。”

“特殊处理?”会津音羽琢磨着这个词,火灾调查流程可不包含这一项。

“川上警官,”房东显然也受到了那名警察的影响,急切不安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屋里面那个真是自焚吗?”

“嗯……”她不确定地又看了一眼黑川凛,思考了许久之后说道:“以自焚结案的概率更大。”

会津音羽从川上流云不加掩饰的眼神中很容易分析出她在怀疑黑川凛,而黑川凛本人……看上去像在走神。

房东的视线来回在在场的几个人中挪动了一会,目光再次将黑川凛的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名年轻男子身上的衣服裁剪考究,衣领上别着的精致领针看上去也价格不菲,长发编成麻花辫,打理的井井有条,气质看上去就非富即贵——好像还是什么演员?

利益先一步战胜了房东心中那点不安。他抖着身上的肥肉朝黑川凛的方向走去,将还在走神的绿眼睛年轻人从那不知道飘向何处的思维里拽了回来。

“喂,楼上的。”

最会给自己找便宜的房东可不会在乎对方有没有走神,心里一味盘算着如何从中狠狠宰上一笔:“说好的,这事肯定是你家全责,你得把钱全部赔我。”

“嗯,好啊。”黑川凛皱着眉试图将自己的胳膊抽出来,但最后以失败告终,“你报价吧。”

黑川凛过于直接的话把房东原本用来扯皮的话都堵了回去,他话头在嘴里打了一圈,眼珠子在黑川凛身上那些贵重的饰品上来回打着转,报出的数字一下子比他脑海里最早想的还翻了个倍:“你得给我这个数。”

房东用手比了个五。

黑川凛垂下眼,“据我所知,你们这栋楼的房价,都没到这个数字吧。”

“我那屋可是精装,里面装的那些家具和壁纸都是高档东西,你家这一通炸,维修天花板还有水管电线那些,重新装修可不比再买一套便宜。”

“还有这会导致我的房子空置很久,原本这些日子我租出去可是不少钱,这部分你也得……”

“……”

在房东乱七八糟地算账过程中黑川凛翻了个白眼,他做了一个手势止住了房东接着要絮絮叨叨的话。绿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房东的眼睛,不知为何,这个视线令房东心里有点发怵,喉咙里的话也全部咽了回去。

“按照你刚刚说的那些,我只能给到这个数字。”黑川凛伸出三根手指,轻声说道,“至于你住户的物品损失,一会我会自己再和他谈。”

房东支吾了一会,本来想接着要价的话在那双绿眼睛的注视下莫名地开不了口。这个价格的确已经算得上公道了,甚至包含了一些这种意外难以赔偿到的费用。

“也……也行吧,就先这样算吧。”房东像是卸了气一般回答道。

黑川凛推开了房东,转向会津音羽礼貌地问道:“一起去银行吗?”

川上流云看了他们一眼,转身从603半个门内穿了进去。

“好啊。”会津音羽说道。

 

 

 

“所以那之后呢?”长泽川拿起吧台上的热牛奶,和会津音羽摆在手边的螺丝起子碰了一杯。会津音羽跟着举杯抿酒,回忆着在银行黑川凛对他说的话。

他靠在取款机一侧的监控死角,黑川凛拿着银行卡站在自助取款机前,身后是嘴趔的快要开花的房东。在输入密码的提示声播放后,黑川凛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地掠过他,过了一会才开口:“我的房子有间空卧室,你要去我那里住吗?”

“算你补偿的一部分吗?”会津音羽不答反问。

“那会决定我这次取多少钱。”黑川凛缓慢地输入密码,“如果你拒绝,我会取你那份的全额。”

会津音羽看向取款机的屏幕,此时屏幕已经切换到了取款界面,屏幕右下角开始跳动60秒的倒计时。“你家在哪?”

“剧院附近。”黑川凛简短地说。

“你在赔偿这件事上真是非常豪爽,一点争执都没有就承担了这些责任?”

黑川凛语气没什么起伏地回答:“如果你父亲烧穿了你家楼下的天花板,我恐怕你也得这样。”

事实是我不会。音羽轻笑了一声,“你觉得他是自焚吗?”

“为什么不?”黑川凛指尖轻轻敲了敲键盘,“警察找来的监控里,今天没有任何人出入6层。”

 

“我猜你去了?”长泽川喝了一口热牛奶,偏过头看向他。

桌上印着“蒙马特酒吧”字样的小橘灯光线昏黄,堪堪照亮他们所处的拐角。不时有路过客人或酒保的影子落在他们的桌子上,又很快离开,只露出他们几乎空着的桌面——只有一杯牛奶、一杯螺丝起子,和孤零零的小灯。

“不,我没去。直觉告诉我,他不对劲。我可不想在这里掺和进麻烦事。”会津音羽将螺丝起子捧在手中,抬眼看向人来人往的酒吧正门,“就是这样一个情况。你呢?回去之后没出岔子吧?”

“松下可不是会给我什么破绽的人。”即使提到自己毫无进展的任务,长泽川的声音听起来仍旧轻松惬意,他手指轻轻敲着牛奶的杯壁,半截旧烧伤从他的袖管里露了出来。他的目光还聚焦在会津音羽的脸上,用他最擅长的那种夸张语气袭击会津音羽的鼓膜,“不过比起我这儿出什么问题,其实我对你今天为什么出现在武田集会更感兴趣?”

他拖着长声,一字一句抑扬顿挫,“真巧,还帮你给你目标的死做了个不在场证明,虽然他也不是你杀的。”

会津音羽无视了长泽川那种歌剧主角一样的语调,耸了耸肩,“是啊,原本我是想去集会调查黑川松阳的,结果那个集会里的信息还不如掩饰用的门票有用。”

“也就最开始的拍卖会有点意思。”长泽川点了点头。

“拍卖会?”会津音羽只在记忆里翻出一个模糊的印象。数十个展品摆在拍卖台上供人观赏,其中夹杂着一些空展台,抵达后他逛了一圈,没看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对啊,看上去你对这次拍卖会兴致缺缺。”长泽川将会津音羽上下打量了一遍,“我还以为你也会关注那把刺刀呢。”

“那把?”音羽笑了一声,“性价比太低了,我用不上,不过很适合你的风格。”

长泽川搓了搓自己的手指,直截了当地答:“没钱。”

会津音羽耸肩,终于将目光放在人头攒动的门口收回,与往常相比,今天来蒙马特酒吧的人几乎翻了个倍。他抿了一口螺丝起子,发现长泽川也瞄了一眼正门。

长泽川熟络地将话题转到两个人更感兴趣的事上,“今天人真多啊。听说蒙马特酒吧最近打算搞个神秘活动,你给我透个底?”

“神原姐没告诉我,我只知道她为这个忙活一周了。”会津音羽叹了口气,他和酒吧老板神原信子私交很好这件事在熟悉他的人之间不是秘密,他没少被长泽川拿这个开涮。

全世界都知道会津音羽口风最严,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回答还要故意询问算不算长泽川的无聊爱好?

如他所料,长泽川在得到答案后并不意外,反而像是完成一件充满仪式感的表演那样舒展身体,伸了个懒腰:“我准备到时候过来玩,你来吗?”

“不来,人太多了,而且我要离开了,扯进一场案子里对我们来说不算是好事。”会津音羽笑了一声将杯中剩的螺丝起子一饮而尽,拿起外套站起身,“我准备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就走。”

“跑这么快啊,带我一个?”见他要离开,长泽川一语双关地调侃道。

“嗯哼,一会儿还要联系一下中间人。”会津音羽把外套披在身上,停下来等待长泽川一起离开。

长泽川看向酒吧中央悬挂着的复古钟表,也收拾好东西,安静地和会津音羽离开酒吧。直到两人一路走到后门的仓库旁,长泽川才打破了平静——他从不这样做,一般到这里他们就装作不认识分道扬镳了。

长泽川踌躇着看向会津音羽,健谈如他也罕见地开始组织语言,“这么说起来,其实罗纳河剧院的演出还挺不错的。你提到过你目标的儿子是那个指挥?”

“你去听了?”会津音羽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样?”

“武田集会给的那张打掩护的门票,我想着不用白不用,干脆听了个结尾。”

“实话说挺恢宏的,但是……”

长泽川按了按耳廓,仿佛那场音乐会的余韵还在他骨骼里振响,他抬起手按照印象比划出一个指挥姿势,表演天赋使他动作的收放都复原出某种不自然的黏滞感。长泽川在挥舞了一半还是选择放弃,使那个奇特的指挥动作停滞在半截,他将手插回了口袋摇了摇头说道:“太诡异了,那个指挥,绿眼睛的,我不喜欢他。”

会津音羽的黑眸在长泽川摆出那个怪异的动作时视线停留了片刻便挪开了,他推开酒吧的后门,门外的寒风将他的话吹进了酒吧,“我也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