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列-D

作者: Zephyr、鹿友

校对: 鹿友

太好了是6(下)

星之烛

星之烛

-Chapter 08-    

蒙马特酒吧内部的灯光似乎突然被调暗了一些,桌子上小橘灯的光亮渲染出了一丝神秘氛围。两张倒扣的卡片沿着桌面飞进两人的视野,会津音羽眼疾手快按住滑到他眼前的那张,就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说道:“先不要掀开哦。”

一名带着花哨巫师帽,穿着蓝色小礼裙的女性走到两人面前,将手中的酒杯递给了梅·德拉克洛瓦,行了个提裙礼。

“马天尼,请用。”黑发蓝眸的女性身体前倾,将双臂搭在桌子上,指尖点着会津音羽面前的纸牌,“欢迎光临蒙马特酒吧,想必两位也对我们酒吧的神秘活动有所耳闻吧?”

“今天的主题是为幸运顾客进行占卜~请问两位有兴趣吗?”

会津音羽不动声色地瞄了一眼酒吧其他地方,有些桌子旁也站着一些奇装异服的人正在和顾客交流。看来这就是神原姐最近一直在忙的新活动了。

他并不认识眼前的占卜师,神原姐可能专门去和某个占卜社团谈了合作。他转头看向梅·德拉克洛瓦,“我记得你是为了活动来的?”

“是呢,羽要试一试吗?”

会津音羽有点诧异对方的自来熟,不过他也没兴趣在这个时候纠正梅·德拉克洛瓦对他的称呼,干脆顺着对方的话头笑道:“好啊。”

占卜师点了点头,“那么为了对两位有个初步了解,我也会采用占卜的形式~请看这两张牌。”

她将手指按住的两张塔罗牌推向了会津音羽和梅·德拉克洛瓦,吸引两人的注意。黑色的牌背上烫着银色星轨,中心对称的星星图案在星轨上周游,牌的两端篆刻着类似皇冠的图案。

“女士优先,”占卜师将手指放在自己的下唇,“请这位小姐先选择一张牌吧。”

“塔罗是这样占卜的吗?”梅·德拉克洛瓦用法语小声的嘀咕了一句,随后扬起笑容抽走了会津音羽之前接住的那张牌。

会津音羽偏了偏头,正好听到黑川凛推开转椅站起身的声音,脚步声逐渐远去,终止于一阵关门声。

塔罗牌被梅·德拉克洛瓦翻转过来,展示在所有人眼前。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端庄地站在纯黑色的背景里,胸前浮着一本翻开的书,书页四散在塔罗牌的边缘作为装饰。她轻轻念出了牌面:“正位的女祭司。”

“是的,正位的女祭司。”占卜师看了一眼牌面上的白衣女子,抬起头笑着对梅·德拉克洛瓦说,“看来您是一名充满智慧的女性,您对未来应该有所预期或者最近有一个机遇?接下来我会以这张牌面称呼您。”

“剩下的这张牌就是您的了。”她将剩下的那张塔罗牌推到会津音羽面前,“请翻开它。”

会津音羽点了点头,将一只胳膊搭在桌子上,重新审视着递给他的塔罗牌。不知为何,这张塔罗牌和另一张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让他莫名的有些不适,就像在星夜厅听交响曲时的感受。

他抬起头,目光在梅·德拉克洛瓦和占卜师之间周转,没从她们身上看出任何异常。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又冷了下来。会津音羽两指夹住中间的那张塔罗,将牌翻开,上面的图案也被展示了出来。

黑色卡面的中心绘制着一个发光球体,明黄色的气浪包绕着暗沉的斑点,边缘汇聚着巨大的火柱,朝着不同的方向喷射出火舌。

牌面的顶端倒悬着一个单词,“The Sun”。

“逆位的……太阳吗?你看上去和这个不沾边呢……”占卜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迟疑,“而且这并不是我的牌呀?”

会津音羽知道牌面上涌动的气浪绝不是太阳。他看到巨大的黑子穿过火焰圆盘,或融入喷射而出的弧形火焰,或匿于虚无。那层叠的炽热气浪下有东西潜伏着,潜伏并等待着被注视,被感受,被……

逆位的太阳自核心窜起一束琥珀色的火花,火焰刚一接触空气就变成了青绿色,迅速扩散到整张塔罗牌,等占卜师反应过来该去抢救一下时,桌上的塔罗牌已经燃烧殆尽,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他的后背某处此时传来细密的、有规律的刺痛,就仿佛在与他共同呼吸。会津音羽下意识攥起手指,与那并不强烈的痛觉稍作对抗,便发现这怪异感觉来自于他的右侧肩胛骨,正随着火焰的熄灭逐渐止息。

他也曾有过相似的体验,就在……炸死中间人的那次爆炸中。只是上一次干扰项太多,而这份知觉隐藏的不错。

梅·德拉克洛瓦长久的凝视着那束火光,以及塔罗牌曾经存在的地方,脸色惨白,她做了两轮深呼吸,颤抖着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Sorry……”

她很生气。会津音羽迅速地得出了结论,她从那张牌里看到了什么?

占卜师的手指试探性的伸向了塔罗牌燃烧的地方,虽然没有痕迹,但那片区域的温度高的吓人。她将头顶的帽子取下,扣在了遗迹上。

“缺乏生命力、生活巨大变动……是对常规的逆位太阳的释义。但我想,对你应该不能按照常理出牌。”

占卜师将十指交叉,叠放在自己的下巴下,“事态还挺严重呢,你们不是情侣,对吧?你们是同属于一个秘密结社吗?”

“秘密结社?”会津音羽来了兴趣。

“并不是。”梅·德拉克洛瓦果断地回答。

“这个词的含义有很多,比如匪帮、教团、非法黑手党。”占卜师垂下眼,叹了一口气重新抽出一套塔罗牌,“废了一套牌。你们还想占卜吗?”

“我该走了。”梅·德拉克洛瓦的唇角不自然的上扬,将手中的马天尼一饮而尽,“给我个建议吧,占卜师小姐?”

占卜师快速切了几下牌,随手将最上面的那张牌扔在桌上,抬起头看向梅·德拉克洛瓦的方向,“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她看向摆在她手边的女祭司牌,“一个机遇。”

占卜师将牌组最上方的牌掀开扔在桌子上,“权杖9,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谢谢你。”梅·德拉克洛瓦穿上外套,有些歉意地对会津音羽道了个别,目光匆匆扫过会津音羽所在的方向,“身体突然有点不舒服,我回去会联系你的。”

“好好休息。”会津音羽点了点头,对着梅·德拉克洛瓦离去的方向挥了挥手。等对方从蒙马特酒吧的大门离开后,他才重新看向站在吧台后的占卜师。

“那么~帮我占卜一下吧。你之前说,这不是你的牌?”

占卜师此时重新拿起了她的巫师帽,似乎在拿它来当扇子扇风。会津音羽将手搭在太阳牌燃烧的地方,掌心处此时只剩下些许的暖意。

“当然。你不觉得那种东西和女祭司看起来完全不是一种画风吗?”占卜师将新牌重新整合了一下,动作娴熟的洗牌切牌,随后从里面盲抽出一张牌掀开,牌面上风格独特的线条太阳占据了会津音羽的视野中心。

“这才是我的牌。”

“原来如此。”会津音羽将太阳牌还给占卜师,“刚刚那位女祭司说,她看到了一个机遇,是什么意思?”

占卜师晃了晃自己的头,头侧绑着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微微跳动,“你在火焰中看到了什么?”

“青蓝色的火?”会津音羽想了想,“什么也没看到。”

“那证明你不是能看到机遇的人。显然,我也不是。”占卜师耸了耸肩。

“好吧。”会津音羽将酒杯举起,抿了一口酒,“占卜结果呢?我想那能给我提供一点参考。”

占卜师抽出了第一张放在桌面上,又将第二张掀开。

纯黑色的卡面上用精简的线条绘制着六把相互平行的宝剑,另有两把针锋相对,在卡面的下方交叠。

她挑眉看向会津音羽:“宝剑8,真可怜,你看上去要被人捅刀子了。”

“这样啊……”会津音羽轻笑了一声,手指在耳机的位置摩挲了两下继续问道,“谢啦,占卜家小姐。你刚刚为什么觉得我和另一位女士同属一个秘密结社?”

“你的牌面告诉我的。不是太阳,是你的那个,”占卜师张了张嘴,试图组织语言来描述那个邪异的图案。

“那团火焰。”占卜师最后这么说道。她显然看出会津音羽并不了解秘教领域,穿插了一个提问,“你对魔法的认识是怎么样的?”

魔法吗?会津音羽想到那个人的答复,加深了脸上的笑容,“理性认知以外的一切事物?”

听到这句话,占卜师眯起眼睛笑了起来,“我的一个朋友也持同样观点,但我觉得没那么夸张。”

她竖起一张牌挡住半边脸,将逆向的倾颓白塔展现在会津音羽的眼前,“占卜是借助各种手段了解命运奥秘的形式之一,而我在借助这张牌窥探你的命运。”

“基于这个前提,你的命运并不由我或任何人主导,你之所见就是你的本身。”

“这一段认知的过程被我们称为‘识’。”

“很有趣的观点。也就是说——我的命运和那团火焰相连?”会津音羽饶有兴趣地说道。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心思转到下午受交响乐影响看见的幻象,补充了另一个想法,“抑或者我就是那团火焰本身?”

“我不知道。”占卜师将手中的塔放在桌面上,“自会有人回答你的问题。我只能告诉你,在我的认识里,女祭司的牌面指向了你的牌面,而你的牌出现了异变,所以我猜想你们是相识的成员。这其实很不专业,但我也不是专业的塔罗师。”

“谢了。”会津音羽将剩下的螺丝起子一饮而尽,对着占卜师道了个别,“我也准备回去了。”

占卜师微笑着对他挥手,随后转身走进酒柜后方的员工通道。现在吧台里没有几个闲着的酒保,神原姐恐怕更不会空。会津音羽穿好外套,从口袋抽出手机,给神原信子发了一条消息:“神原姐,这次活动的占卜社团是在哪找的?”

电话另一端的黑川凛似乎依旧没有回来,会津音羽将耳机收起,挂断电话,提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出酒吧。

 

 

会津音羽安静地回到剧院街37号,灯光从客厅的落地窗内投射出来,照在半死不活的小花坛上。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熟练地绕到厨房窗下,双手一撑从窗户里再次翻了过去。

客厅内传出悠扬的钢琴声,庄重的旋律在会津音羽双脚落地时停顿了半拍。青绿色的火光几乎贴着他的脸颊燃起,会津音羽偏头,在原本空无一物肩膀上窥见了一点明黄色的光。

原本隐去身影的萤火虫在青焰中显露原型,仓皇地朝着窗外飞去,随后便在瞬间被燃烧殆尽。

……萤火虫?

乐曲若无其事地重新回响起来,会津音羽认出那是《欢乐颂》的旋律。他抬起手触碰着自己肩膀上萤火虫的位置,那种光芒……他有印象。

会津音羽拂去肩头尚存的余热,悄无声息地往客厅的方向靠了几步打开门,直接看向坐在钢琴旁的黑川凛:“刚刚那是你做的?那是什么?”

在听到厨房门打开的声音之后,黑川凛便停止了演奏,手指轻轻地在白色的琴键上敲击。

“嗯,一些脏东西。”过了一会黑川凛才回应了他,转过身朝着会津音羽伸出一只手。

会津音羽的视线落在了黑川凛的掌心,随即他便将目光上移,挪到黑川凛的脸上。绿眼睛的青年唇边带着一抹笑容,却只是对着他伸出手,没有多言。

不知为何,会津音羽能从这安静的沉默中读出几分不愉快的意思。

“是梅·德拉克洛瓦的?”

“嗯。”

黑川凛依然坚定地伸着手。

于是会津音羽挑了挑眉,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气定神闲地走到黑川凛身边,抬手握住了对方的手。

“……钥匙。”黑川凛很轻地开口,终于明示了他行为的含义,“反正你看起来好像也用不上的样子,不如还给我。”

“是吗?”

会津音羽自顾自地将黑川凛往自己的方向一拉,在黑川凛诧异的神情中手指上移,贴着对方的肌肤滑了上去。衬衫袖子被他往上推开,露出了黑川凛白皙的小臂——

他眯起眼,视线最终落在黑川凛手臂背侧的黑色花纹上。

两条流动的、不对称的黑色线条勾勒出一个熟悉的标志,但与他的印象不同的是,黑川凛手小臂上的纹样中心是一个带有箭头的圆圈,委托人头像中央的图案更像是带尖角的东西。

黑川凛微弱地挣动了一下,但无济于事。于是他也不白费力气了,坐在琴凳上抬着头,对会津音羽无声抗议。

会津音羽用手指将其中一部分图案挡住,这样看上去就像梅·德拉克洛瓦护腕下露出的纹身尖角了。

这个标志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不过、他还有一点别的事情需要稍后才能确定。

“这是?”会津音羽转而看向黑川凛的眼睛,询问道。

“梅尔卡斯的印记。”黑川凛歪了歪头,“你在梅那里看到它了?”

“没错。”会津音羽的拇指在那个花纹上摩挲,将它重新勾勒了一遍。“这是做什么的?”

“用来吸收……生命力。”黑川凛抬着头看向会津音羽,“印记会吸收持有者的魔法,然后传递到核心去。如果梅给你看过了的话,你应该知道这个印记与她和乐团其他人的不一样,我把它改造了一下。”

“吸收生命力……”会津音羽复述了一遍黑川凛的话,显然对这个话题多了些兴趣,“你刚刚说的核心又是?”

对于这个问题,他的心中隐约有些猜测。然而黑川凛意味深长地看向了他,目光没有对焦,似乎在看着会津音羽,又像透过他在看其他什么东西。

“目前是我。”

会津音羽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这个答案和他想的并不一样,黑川凛的表情和措辞暧昧不明,让会津音羽意识到答案绝对不止这么简单。从他的表情来看,似乎这之中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

目前是他……用词相当暧昧。如果目前是他,之前的核心难道是已经死去的黑川松阳?又或者是更加复杂的东西?

不。

一抹青色的火焰在他脑海中闪过,他不可抑制地想到了太阳牌上的邪异图案。

会津音羽注视着那双绿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入追问下去,转而换了一个话题:“你父亲的头像是不是这种印记?”

听到这个问题之后,黑川凛认真思考了一会才开口道:“头像……是什么?”

会津音羽哽了一下,想到黑川凛之前生活的种种特征,很快理解了现状,“算了,当我没说。”

“一些~比较难和老古董解释的东西。”

黑川凛突然开口:“你多少岁?”

“24岁?”会津音羽和若松羽都是这个年龄。

“你比我更老古董。”

按照会津音羽手中的资料来算,黑川凛今年应该刚过23岁。他回呛道:“老古董是一种心理。”

黑川凛歪了歪头,“那不走门是一种新潮?”

“是啊,要不要跟我一起试试?”会津音羽挑了下眉,朝窗户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后又看向了黑川凛。

“我现在可是轮椅病号。”黑川凛恼火地指了指客厅角落,“明天我就去把窗户关上。”

“关上也好,不然也算是一种安全隐患了。”会津音羽低声笑了一声,目光落在客厅角落里那台崭新的轮椅上,“哪弄来的新装备——你不是早就自己能走了吗?”

“让弗兰送来的。你以为他上午怎么出去那么久?”黑川凛仰着头,“这可是我抓捕若松羽的关键道具。”

“是吗?”会津音羽了然,毕竟没有他,黑川凛的腿恐怕没那么快就恢复。他点了点头,又提起酒吧的事,“对了,梅·德拉克洛瓦今天很生气地给你打了个电话。”

黑川凛眨了眨眼睛,“可是我没有听到电话响。”

“因为当时我们还通着电话。”会津音羽做了一个打电话的手势在耳边,“你恰好离开了电话前。”

“……”黑川凛思索了一会,没得出个所以然,只是揉了揉眼睛,“鉴于我们两个的所作所为,她能生气的点一只手数不过来。”

他的口吻毫无愧意,就像在讨论早上吃什么口味的面包。

会津音羽笑着调侃:“我可什么都没做。”

黑川凛眨了眨眼,摇晃了两下会津音羽的手臂,“我想睡了。”

“OK.”会津音羽又看了看凛,松开抓着黑川凛的手,“晚安。”

“晚安。”黑川凛从琴凳上支起身体,慢步走进了书房,虽然步伐依旧僵硬,但看上去恢复得还算不错。

会津音羽目送着黑川凛走上二楼,随手将外套扔在琴凳上,转身走进另一侧的卫浴。他对着水池洗了一把脸,随后将目光落在眼前那面镜子上。

镜中的黑发男子转过身,将从酒吧内换上的衬衫脱下一半,露出右侧的肩膀。

肩胛骨下缘,一枚黑色的、独属于梅尔卡斯的火焰印记展露出来,随着他的呼吸缓慢流动。

与黑川凛的圆环不同——位于会津音羽脊背上的图案核心是一簇燃烧的火焰,是委托人头像的清晰翻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