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迈入3月，山城市的温度也有所回升。路边的积雪逐渐消融，露出下面结实的路面来。太阳冷淡的挂在天幕正中央，照到人身上没升起多少暖意。

风势虽然没有深冬时那么刺骨，但在高耸的建筑物之间却愈显凛冽。会津音羽几乎是被风给推到一栋写字楼底下。他随手将外套拢了一拢，让衣领不像平时那样敞开。这片写字楼区位于步行街的角落，缀在一个小型商场的后方，尽管每栋写字楼都有各自的名号，但实际上他们背后的主人都是武田，也就是武田集会的组织者。

作为山城市新晋黑手党，近期在武田家的产业信息交流远比别处更为密集。会津音羽推开写字楼的玻璃门，在迎宾地毯上跺了跺脚，将鞋子上沾着的积雪踩掉，跟着人流走进了电梯。

会津音羽拿出手机，扫了一眼中间人发来的那串数字。这位中间人会在每月逢1的日子来到这栋写字楼，发布和更新一些不适合放在暗网上的委托。这次对方的落脚点在807，会津音羽抬起手按下807的门铃，随后直接推开房间门。

穿着白色棉服的红发男人坐在屋子角落的办公桌上，翘着二郎腿将笔记本垫了起来，保持着一个相当不健康的姿势使用电脑。在听到会津音羽进门的声音之后，他边查看委托边打了个招呼：“493是吧？委托人还没联系我。悬赏栏在窗帘后面，我跟你说过没？有一份涨了个大价格。”

这名中间人喜欢用委托编号而不是杀手代号称呼人，493是黑川松阳的编号。他从不自我介绍，也记不住任何人的代号，很多同行私底下都说他是最不通人情的家伙，但会津音羽正需要这种有距离感的中间人。

会津音羽的目光随着中间人的话落到窗帘后，一张黑色的悬赏令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目标姓名：松下越。

原本她只是个红色悬赏吧？会津音羽勾起唇角，有人加了这么大的价码，小川最近恐怕有的忙了。

他无意从长泽川碗里分一杯羹，对这份悬赏兴致缺缺。会津音羽双手插进口袋，靠在墙边打量着架子上挂着的颜色各异的公文包，“我看看，最近没什么大委托？”

山城市的委托从会津音羽入行起就是以公文包的形式进行发布，不同等级的委托被放进不同颜色的公文包里，蓝绿等级比较低，黄色中等，红紫的目标级别很高，至于黑色公文包，一般都要搭进去几条人命。委托的金额被贴在公文包表面，会津音羽粗略的看了一眼，这一批委托连黄色的都有些少见。

“有一个，你来之前被人接了。”中间人将笔记本放在桌上，擦了擦脖颈上流下的汗水，脱掉身上的棉服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在路过会津音羽时他也看向委托架，“怎么样，对悬赏没兴趣的话，要来个黄色大礼包吗？”

“不了——我还有别的事。”如果没发生这么多事情的话，会津音羽说不定会随便挑一个黄色公文包打发时间，不过现在他恐怕没那么多余裕接新委托了。他跟着中间人一起回到办公桌旁，“委托人回复了吗？”

中间人打开联络界面，当着会津音羽的面翻看聊天记录：“没有，看样子我们不用惦记这单了。”

“好吧。”会津音羽不动声色地看向中间人聊天界面，在中间人快速滚动过往记录时，委托人最后一条消息从他的眼前一闪而过。会津音羽按了按眉心，瞬间捉住了关键点，“他最后一次回你是什么时候？”

中间人将身上的卫衣也脱下来随手搭在身后，“25号吧，我一会给你看一眼。”

会津音羽眯起了黑色的眼眸，有些异样地看向只剩下一件背心的中间人问道：“你很热吗？”

“你进来之后有点，可能今天供暖比较好。”中间人被他这么一说似乎才反应过来，他抹了一把后颈的湿汗，将聊天记录回滚到25号，“我们那天就聊了一下情报。”

会津音羽凑了过去，电脑屏幕里黑色的聊天界面展现在他的眼前，中间人那没什么特色的红底头像回答了一些类似于“任务正在稳步推进中，在委托完成后会发送报告”的话术。

他将手撑在桌面上，仔细观察着屏幕里的记录，再往前就是一些就是中间人和委托人之间的情报交换，这些情报会津音羽已经读过一遍，这时候倒也没必要再细看。他的视线逐渐飘到了委托人的头像上，受聊天界面大小所限，委托人的头像糊成了一团，只能勉强看出两条扭动的黄色线条，带着一种诡异的即视感。会津音羽用指尖轻轻点了一点委托人头像的位置，开口道，“我能看看他的头像吗？”

中间人点了点头，手指快速地在触控板上敲击两下。

“砰——”

炫目的黄光首先刺入他们的眼眸，随后是剧烈的冲击感，最终一切终止于后脊与地面撞击时产生的仿佛灼烧的痛感。

以委托人的头像那张黄底图片为中心，整个电脑屏幕突然炸裂开来，以有悖常识的剧烈冲击力将会津音羽和中间人一同掀飞，似乎有什么明亮的东西在离他极近的位置烧成了灰烬。会津音羽的后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挂着公文包的架子上，尖锐的刺痛感自他左侧肩胛骨往四周蔓延，接连不断地扎进他的脑海，撩拨他的神经。滚烫的热浪打在会津音羽脸上，火焰在整个房间所有可燃烧的地方四处流窜，门外嘈杂的声音逐渐靠近这个房间。在他强撑着试图拉一把中间人之前，黑暗更先一步闯入他的意识，他的眼前只剩下两条模糊的、流动的不对称线条，和他没看清的位于线条中心的东西。

线条嵌入骨髓，构筑出一场缥缈、模糊却令他倍感熟悉的噩梦，又在他破局之时沉入意识最底。会津音羽挣扎着睁开眼，独具特色的蓝色天花板抢先映入他的眼帘。梦中的杂音溶解为一阵又一阵激烈的特效声，他转动酸痛的脖子，目光落在噪音源身上——本地区最知名的庸医坐在药柜前全神贯注地盯着手机，横着屏幕显然是在玩游戏。

他在病床上轻轻挪了挪自己的四肢，皮肤接触布料时偶尔传出尖锐的刺痛，估计是烧伤。胳膊和腿的控制权姑且还在他的手里，长长的输液管垂下来，贴在他的手背上。他的头略有一些昏沉，后背闷闷地痛，考虑到他曾撞到架子，也许还有一点脑震荡。不过总体来说伤势不重，看来他和中间人被发现的很快。

医生头也没抬，“恭喜你捡回一条命，有事没？没事我这把打完再看看你。”

……倒是清闲。会津音羽收回目光，逐渐从梦境里昏昏沉的眩晕里清醒过来。他试探性地抬起一只手，刚刚梦到什么来着？

他的右手占据了绝大部分视野，做出这个动作远不如想象中的费力。常年持刀的手骨节分明，整只手的皮肤带着一种异样的红。

一点水疱都没有。

会津音羽眯起眼睛。

胜利结算的报幕声在不大的诊室内响起，庸医将手机随手扔进口袋，站起身朝着会津音羽走了过来。他也瞧了一眼会津音羽的手：“神奇吧？我也觉得。不止手，你身上但凡被火燎到的全是一度烧伤，最轻的那个档，三五天就能好。”

测温枪发出“滴”的一声，庸医看向显示屏，“37.6℃，有点烧，已经比你刚送来时降了不少。”

这个答复让会津音羽有点不安。他尝试用手肘撑起身体，但医生比他更快地按下了床头的某个箭头，病床很快便升了起来，协助会津音羽坐直。

“还挺先进。”会津音羽将枕头立起垫在后腰，自行坐直了身体，“发生了什么？中间人怎么样了？有人在807的电脑里装了炸弹？”

“十一被炸死了。”庸医拉过一张椅子，在会津音羽床边坐了下来，“武田家的人在查，谁知道什么时候有个准信？不过你身上倒都是好消息，不仅活着，武田家还管你医药费。”

“炸死了？”

“这事显然是冲着他来的，”医生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会津音羽，似乎带着点审视意味，“刚送过来的时候就死了。”

这可真是最坏的消息了，会津音羽想道。无论如何，事发时他和中间人都只有一步之遥，中间人当场毙命，他却“奇迹”般的只有一些轻微烧伤。

“那可真遗憾。”他换回平时常用的轻松语气，将违和感暂时搁置一旁。医生给他透露了两条信息，他现在就得接住。

“武田不会无缘无故就不怀疑我，还肯给我付医药费。”会津音羽勾起嘴角，目光牢牢锁定在眼前气定神闲的医生身上，“你想要什么？”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庸医重新拿出手机，轻轻抛起又重新接住，“你身上受伤最重的地方是你的衣服。我听说过你——武田家的人一会才会来，如果十一是你的单子，你现在就可以走；如果不是，你可能得陪我多演一会戏。”

“哦～”会津音羽了然，瞥了一眼庸医的方向，一个呼吸之间便将对方的手机攥在手中。手机“嗡”得一声关机，他才开口，“算盘打得倒是很响，钱和命你都能拿到。”

“那是自然。所以？”医生微微点头，但是在手机易主之后他的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会津音羽完全理解，毕竟他有多不想被录音，眼前的医生就有多需要这么一份保障。

会津音羽重新审视了一遍对方，最后轻快地笑了起来：“我以为我还坐在这里就是接受你的条件了。不过我很好奇，我这一单你能从武田那里骗到多少医药费？”

庸医咧开嘴笑了起来，朝着会津音羽伸出五根手指。

“还真不少呢，难怪这钱你也敢赚。不过我可没有多少时间留给你，毕竟我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

“以你那点皮外伤来看，等到武田家来调查的人走了，你随时都可以离开。只要这事不是你做的，他们一般也不会再来我这找你。手机还我，”医生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时钟，将病床重新放了下去，“你刚醒，全身大面积深二度烧伤，高热，在床上动一下都疼得厉害。我不会让他们检查你的伤口，剩下的你自己编。”

趁着庸医出去通知武田家的间隙，会津音羽迅速地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全身机能，确认确实活动无碍之后便开始梳理现今的情况。从迄今为止发生的事件来看，这场爆炸恐怕是冲着自己来的——现在他只能确定中间人十一的死和那位想要杀死黑川松阳的委托人有关，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委托人的头像会是炸弹起爆器。可惜他只来得及将委托人的头像看个大概，没记住它的全貌。一种隐约的印象从他的心底浮现：或许他曾经见过那个标记，但他自己不记得了。

武田家的人很快走了进来。他配合地扮演着一位重伤患，回答了关于爆炸前后的所有问题。他并不是幕后黑手，面对盘问自然不算如履薄冰。等他应付完武田家的人，时间已经过了下午五点。

“啊……延迟下班了。”庸医目送武田的调查人员离开，便将诊室的门关上，将身上的白大褂往导诊台后一扔，“真喜欢这种努力就能获得收入的工作啊。”

玩命的努力吗？会津音羽在心底笑了一声，顺手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病号服，“我的衣服呢”

“啊。”医生看上去才想起来会津音羽还在这里一样，“椅子上呢，全烤糊了。”

“这样吧，我也可以给你附送一些业务……”他从会津音羽的视野中消失，房间深处传来打开衣柜的声音，过了一会，庸医抱着一堆衣服晃到病床旁，一股脑地将它们扔在会津音羽床脚，“幸好还有点存货。”

“还要别的吗？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下班了。哦对，这间诊室今天你可以随便用，钥匙在门正对着的那盆发财树里，走的时候帮我锁个门。”

“好啊，我会的。”

庸医哼着小曲推门离开，会津音羽拿起被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粗略检查后确认它没受到什么损坏，只有顶端的呼吸灯因为有未读消息而不断闪烁。他按亮屏幕，不出意外看到了长泽川对他开展的信息轰炸，一连串的内容可以简单总结成一句话：“听说了吗？你的中间人被炸开了花。”

“知道，我就在现场。”会津音羽指尖轻轻滑过屏幕，切进神原姐的窗口回复了一条“没事”。

“你不是不想惹麻烦，定了昨天的票吗？”下一秒长泽川又给他弹了个窗，像是为了吃到第一手的瓜一直守在手机旁。等会津音羽处理完其余的消息，便看见长泽川ID后又跟了两条未读。

“原来那个被波及的倒霉蛋是你啊。”

“现在你情况怎么样？”

“我倒是想走，但麻烦自己赶来了。”会津音羽敲下了几个字回复过去，“还行——刚接受完了武田那边的审讯，应付过去了，稍微有点麻烦。”

“能让你说麻烦的事情应该相当麻烦了吧。”

“确实，这次爆炸应该不简单。你消息灵通，有没有听见什么传闻?”

“不多，听说你的中间人在807里被烧成了炭，这算有用信息吗？”

刚才武田家的人并未向他透露这一讯息。会津音羽皱了皱眉，黑川松阳尸体的情况极快地跃入他的脑海，“烧成了炭？听起来死法和我的目标死的很像？”

长泽川的聊天框快速弹出两个对话框：

“是吗？我没了解过你的那个单子，但我觉得一个人能短时间烧成那样挺邪门的。虽然现在风声都是十一惹上了什么人，但我觉得你最好小心点。”

“我有个朋友最近在写这方面论文，天天泡市立图书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他。”

“谢啦。”会津音羽将手机收回，活动了一下身体从床上站了起来。

除了一些被烧的红肿的部分接触病服布料时偶有疼痛，其他确实没多大问题。他原本的衣服被扔在一旁的陪护椅子上，如医生所言，烧伤最严重的是他的衣服，穿出去肯定会让人起疑心。

会津音羽拿起了庸医准备的衣服，从里面勉强选出几件符合他身材的：一件花色套头毛衣，牛仔破洞喇叭裤，棕红色加绒长夹克，还有几件打底衣，看上去都许久没有使用过。好在会津音羽对服装的要求并不高，他抖掉衣服上的灰尘，决定先将就一个晚上。

处理掉原本的衣服之后，他摸出衣服里幸存的黑色手套戴上，遮住手上不正常的红。会津音羽打开手机查看定位，不考虑回临时基地休息一晚这个选项的话，现在直接前往雨森俱乐部才不会让他错过和雨海溯的约定。

如今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可不想再拖延时间了。

会津音羽再度抵达969号时，深蓝色头发的熟悉身影正站在冰箱旁，在看清门外是他之后，扬了扬手中的罐装饮料。

“来一听可乐吗？”

雨海溯按下手中的遥控器，969的房门“咔哒”一声落上了锁。他拉开冰箱拿出两罐百事，歪了一下头看向会津音羽。

会津音羽随手从门后拉出一张椅子，挑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伸出手接过雨海溯递来的可乐，“谢谢。”

“不客气。你受伤了？”雨海溯瞄了一眼会津音羽从衣领下延伸出来的绷带，坐回电脑椅转了半圈，重新敲起了键盘，“想找我查什么？”

会津音羽耸了下肩靠在椅子上拉开可乐拉环，捏着可乐罐子靠在椅背上，“没什么大问题。我想查一位名叫黑川凛的男性在山城的住址，梅尔卡斯乐团……有纸笔吗？”

“没事就好。”

雨海溯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开始查询黑川凛的相关信息，顺手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支签字笔扔在电脑旁的打印纸上。

会津音羽抿了一口可乐，起身走到雨海溯的电脑桌旁思索了一会，中午爆炸的场景在他脑中快速地复盘，他单手将签字笔的笔盖弹到桌子上，抽出一张A4纸，凭借印象提起笔。

一条弧度很小的反S型曲线作为图案的左上半部分，左下是相似但稍显圆润的曲线，曲线的收尾垂直下去。至于中间，会津音羽确实没在那个瞬间看清那是什么，干脆在中间画了个空心三角。

见他画完，雨海溯也凑过头扫了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还有这个？”

会津音羽盯着那个图案，思索了一会才回神一样点了点头，“对，还需要你帮我查一下暗网里这个头像的用户是谁。实际图案可能和我画的有些偏差，但差不多是这个形状。你那边怎么样了？”

“我还以为会挺顺利的，结果黑川凛这个人……都不用网络的吗？几乎查不到他本人的记录。他的账号看起来都是他的乐团，也就是你说的那个梅尔卡斯的成员代运营，登记住址是山城市东辻井9番24号6F，但我猜你要找的不是这里，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

“是呢。”会津音羽耸了耸肩，听着雨海的话又皱起了眉头，“他的确不住那。”

雨海溯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跳跃，在打印机运行的同时将一旁架子上的水母抱枕捞过来抱在怀里，“梅尔卡斯乐团倒是挺好查的，你可以先看那份资料。”

会津音羽从打印机里取出了新打印出来的纸张，梅尔卡斯乐团由黑川松阳建立于5年前，以风车磨坊为最初的乐团名在欧洲主办巡演，除了表演知名交响乐曲以外，风车磨坊也以表演已故音乐家赛莉格亚·因特雷斯的曲目闻名。会津音羽一目十行地浏览着关于世界巡演的部分，注意到在风车磨坊时期乐团也来过日本东京表演。

一年前风车磨坊乐团在巴黎正式宣布更名为梅尔卡斯乐团，在日本巡演的场次有所增加。这一次在山城市的巡演计划更是长达45天之久，每周随机三天表演，偶尔会在剧院彩排。官方账号会提前一周公布表演时间和放票。

根据他之前的调查，黑川松阳已经不再活跃在乐团一线，而是将乐团事务交给名为弗朗西斯的经理进行打理，如今只与弗朗西斯进行对接。

也正因如此，虽然他曾对梅尔卡斯进行过简单调查，但没有专门了解过乐团的安排。

会津音羽继续往下看去，注意到了最后一行：

推测下一次彩排是3月6日。

“有什么依据吗？彩排时间？”会津音羽将资料放进地上的碎纸机，转过身去看雨海溯黑色屏幕上跃动的绿色字符。

“嗯……”雨海溯似乎是在组织语言，他认真地想了想，“猜的。感觉从2月1日他们来到山城开始算起，3月6日应该是斐波纳契数列的第十项。前七次彩排看起来都是遵循这个规律，可能搞艺术的人都比较钟情于黄金分割？”

“这算是黑客和艺术家的共通之处吗？对这个数列都很敏感。”

“可能。”

会津音羽关闭斐波那契数列的搜索框，拎起可乐喝了一口。雨海溯看上去还在和黑川凛的地址搏斗，水母抱枕歪在一旁，让会津音羽想起昨天坐在这张椅子上诈唬他的千叶栖。

“昨天那个事怎么样了？有影响吗？”

“是我的学弟和我打赌多久能发现我的副业，我没想到导师的儿子被他收买了，才闹出这个乌龙。”雨海溯有些无奈，“不过没有影响，我们昨天聊过了。多谢你的消息，我至少没输的太彻底？”

“那就行。”

会津音羽点了点头，不打算深入关心雨海溯的私事，他坐回最开始那张椅子上，拿出手机打开搜索栏，翻出了几个黑川凛参与的公演的视频。他挑了播放量比较高的几个视频播放，而在这些视频里，黑川凛的名字放在首席小提琴手那一栏。

舒缓的音乐在耳机内流淌，会津音羽注视着屏幕，这个视频的指挥甚至还是黑川松阳。他偶尔能在镜头的角落里捕捉到正在拉小提琴的黑川凛，和初次见面时给人的感觉略有差别，也没有长泽川描述的那种凝滞感。除了黑川凛和黑川松阳，这个视频里没什么他有印象的面孔。

正当会津音羽打算找一个近期视频时，雨海溯叫了他一声：“羽，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想先听哪一个？”

会津音羽放下手机，“坏消息？”

“暗网的情报你今天拿不到了，他们升级了系统，我上一个后门被关了。”

“那我猜好消息是关于黑川凛的？”

雨海溯点了点头，打开了一张山城市的地图，将它放大，最后停留在了罗纳河剧院附近。

“虽然黑川凛几乎没什么记录，但他亲属有。”雨海溯指了指剧院附近的一个小区，“黑川凛有个死去一年的表哥，他名下有一处房产至今仍在使用，我调了那栋房产附近街区的监控，我猜这个地址就是你要找的地方。那个住址留了电话，我发给你了。”

会津音羽眯起那双黑色的眼睛看向屏幕，剧院街37号，符合黑川凛说的“剧院附近”，而且——

雨海溯将监控截图在屏幕上放大，会津音羽一眼就认出街角那个模糊的背影正是他要找的黑川凛。

“谢啦。”会津音羽站起身，从墙上的白板槽里拿起白板笔，在画着星星的那一栏的“正”字里填了两划。

这是他和雨海溯约定的交易方式，雨海溯每为他提供五条情报，就能向他提出一次小委托，比如去某个城市后为他去旧书市场淘一些难搞的老古董。越陈旧的东西越难用科技解决，天才黑客也有自己的难题。

当然，杀手也有，互惠互利。

将白板笔放归原位后，会津音羽将椅子拉回门后，“那我先走了，要是后续图案有什么进展记得联系我~”

“会的。”雨海溯的声音消失在969的门后。

在“咔哒”一声落锁后，会津音羽转身步入夜色中。